舊城區的深夜,是死一樣的寂靜。
連風聲都消失了,整座舊城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的掐滅了所有音訊。白蠟舖內,今夜沒有任何的擺設,只有一具由黑色槐木做成的巨大木琴橫在中央。暮夫人站在木琴旁,手中握著兩根由嬰兒指骨做成的琴槌,在黑暗中靜靜佇立。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nOH8rv9dE
「咯……」
骨鴉「曆」企落在木琴的邊緣。今夜,牠那純白的胸腔裡是一片的死寂,什麼聲音都沒有。這種極致的「無聲」,反而比任何的殘響都更加具有壓迫感。
門無聲無息地推開了。一個大約八九歲、身穿慘白睡裙的小女孩走了進來。她很瘦弱,雙眼通紅,嘴唇緊閉。她是個聾啞兒,天生聽不到聲音,亦說不出話。
小女孩走到暮夫人面前,沒有說話,只是顫抖著舉起雙手。在她那小小的掌心裡,盛著一滴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但卻散發著無盡悲涼的「無聲之淚」。
「妳想聽見什麽?」暮夫人用手語緩緩的比劃,灰藍色的雙眼裡閃過一抹冷冽。
小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那具槐木木琴。三個月前,她的母親——舊城區唯一的盲人琴師去世了。母親生前最喜歡撫摸著她的頭,為她彈奏那首沒有名字的童謠。小女孩雖然聽不見,但她能感受到母親指尖傳來的溫度。自從母親死後,她的世界徹底地變成了一片荒蕪的死寂。她今晚來,只想聽一聽母親的聲音,哪怕只有一秒。
暮夫人接過那滴清澈的眼淚,隨手滴在了槐木木琴的第一根音弦上。
當淚水滲入木頭,整具木琴竟然開始劇烈的抽搐,彷彿木頭裡長出了活人的神經。暮夫人舉起那兩根嬰兒指骨琴槌,狠狠地敲擊在木琴上。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GIS4wov1f
「哧。」沒有聲音發出,但隨著琴槌落下,一抹近乎透明的幽藍色火焰,在木琴上悄然的點燃起來。
「火點著咗。」暮夫人用手語冰冷地告訴她,「痛嘅話,就諗吓你愛佢嘅代價。」
透明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躍。迷霧中,一個面容溫柔、雙眼蒙著白紗的婦人虛影,緩緩的出現在木琴的對面。婦人的雙手撫摸著木琴,一首極其溫柔、空靈的童謠旋律,突然在整間店鋪內炸響着。
小女孩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她聽見了!那是母親的歌聲!
但,代價是殘酷的。
隨著那首旋律越來越高亢,小女孩那雙小巧的耳朵,突然開始像高溫下的白蠟般迅速熔化。皮膚變軟、冒泡,帶著血絲的透明肉汁從她的耳廓上「嗒、嗒」地流淌下來,順著她的脖子滴落在地。隨之消散的,不僅僅是她的皮肉,還有她僅存的生命力。那種痛楚是無聲的,卻在瘋狂地撕裂著她的靈魂。
「媽媽!」小女孩在心裡瘋狂地吶喊,眼淚大片大片地流下。
母親的虛影一邊流淚,一邊對著小女孩伸出雙手。小女孩不顧雙耳熔化、血肉模糊的劇痛,幸福地撲進了母親的懷抱裡。
「噗。」木琴的音條在一瞬間全部斷裂,透明的火光熄滅。
母親的旋律戛然而止。黑暗中,小女孩的身體已經徹底地熔化成了一攤透明的熱蠟。沒有骨鴉的啄食,沒有暮夫人的嘆息。那一攤熱蠟迅速在槐木木琴下乾涸,化作了一道再也刮不掉的白色淚痕。
店舖重新回到了那片死一樣的寂靜中,彷彿那首童謠從未真正的演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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