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舊城區,下著一場帶著沙塵的金黃色的夜霧。
那霧氣裡彷彿夾雜著無數細小的金粉,在黑暗中折射出貪婪而冰冷的光芒。白蠟舖內,今夜擺滿了無數個腐爛的木箱,箱子裡裝滿了鏽蝕的銀元與發黑的黃金。暮夫人坐在一堆黃金之上,一襲黑白哥德蕾絲裙擺被金光照得一片的慘淡。
「咯、咯……」
骨鴉「曆」抓在一個金條堆成的王座上。牠那純白的肋骨腔內,此時傳出的是算盤瘋狂撥動的「嗒嗒」聲,以及一根根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被折斷的清脆響聲。
一個身穿錦緞長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爬了進來。他是舊城區最大的守財奴,為了霸佔家族所有的遺產,他不惜在年少時親手毒死了自己的親兄弟。
「夫人……我的黃金……有人要搶我的黃金!」老者瘋狂地喊著。
他奉上的是一滴藏在金戒指裡的「貪婪之淚」。那滴眼淚呈現出詭異的金黃色,黏稠得像是一滴熔化的松香。
「你想守住乜嘢?」暮夫人灰藍色的雙眼裡滿是譏諷。
「我的財產!」老者一邊將金淚倒在眼前的木箱上,一邊歇斯底里地大叫,「我那死去了四十年的兄弟回來了!他每晚都坐在我的金庫裡,用他的白骨手把我身上的肉一塊一塊的扯下來!求妳點燈,幫我守住這些黃金!」
暮夫人沒有多餘的廢話。她伸出焦黑的手指,直接點燃了那箱黃金。
當金淚遇上了火,整箱黃金竟然開始熔化,化作了一股金黃色的熊熊烈火。
「火點著咗。」暮夫人的招牌對白在金光中顯得無比刺耳,「痛嘅話,就諗吓你愛佢嘅代價。」
金火燃起的一瞬間,老者兄弟的虛影緩緩的從金庫的陰影裡走了出來。那是一具披著殘破衣衫的白骨,白骨的手裡正拿著一把生鏽的算盤。
而最殘酷的異化,亦發生在老者的雙手上。
老者那雙抓著黃金的手,十隻指甲突然毫無預兆地開始融化、剝落。沒有流血,他的十隻指尖開始像白蠟般迅速消融,化作金黃色的液體滴落在金堆裡。隨後,那種消融順著他的手臂瘋狂蔓延,他的皮肉在金火中融化,化作了一層滾燙的白蠟,將他整個人活生生澆鑄在黃金王座上。
「啊啊啊——!」老者大聲的慘叫著,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化為一尊金色的蠟像。
「痛嗎?」暮夫人居高臨下,冷眼看著他被自己最愛的黃金活埋。
白骨兄弟的虛影冷冷地看著他,隨後將手中的算盤狠狠砸碎在老者的金色面容上。
「噗。」
金火的熄滅。沒有骨鴉的啄食。黑暗中,老者已經徹底化為了一尊沒有生命、由血肉與白蠟熔鑄而成的「金身蠟像」。
金黃色的夜霧漸漸的消散,無數的黃金重新歸於塵土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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