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醒來時,已經是三天之後。
她睜開眼,第一時間就四處張望,想要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可是病房裏,只有舅舅守在床邊,沒有白辰的蹤跡,連一絲妖氣都沒有留下。
「舅舅,你....怎麼來了?你有見到....我男朋友嗎?他在哪?」欣欣的聲音虛弱,帶著一絲不安。
黃祖樂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又氣又心痛:「欣欣,妳怎麼這麼糊塗!!他是魔!我從小沒教妳嗎?人妖殊途啊!他已經走了...妳的身體,是被他的妖氣所傷,只有他離開,妳才能活下去,所以他選擇了徹底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不可能!」欣欣猛地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舅舅按住,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抓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他不會走的,他怎麼會走?他說過,再也不會離開我,說過要陪我彌補千年的遺憾,說過要護我一世安穩,怎麼可能說走就走?」
她的腦海裏,飛速閃過與白辰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甜蜜的、安穩的、充滿暖意的時光,像是一場易碎的夢,在此刻轟然破碎,只剩下刺骨的寒涼和無盡的空洞。
她以為,他們終於熬過了千年的尋覓,終於可以相守一生,可是沒想到,這份相守,竟如此短暫,短暫到讓她來不及好好珍惜,來不及再說一句"我愛你"。他們明明是彼此深愛的人,明明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偏偏要承受這樣的生離死別?人妖殊途,難道就註定不能相守嗎?
「舅舅,你騙我,你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他不會走的,你讓他出來,我要見他,我有好多話要對他說……」她淚流滿面,瘋狂掙扎著,雙手抓著床單,每一滴眼淚,都藏著無盡的思念與絕望。
黃祖樂看著她悲痛欲絕的模樣,心裏滿是心痛,卻只能硬著心腸說:「我沒有騙你,他是蛇魔,你們本就不該相守,他的離開,是為了你好。」
欣欣徹底崩潰了,放聲大哭起來。
「不!!!不會的!!」
悲痛過度的欣欣,病情瞬間急轉直下,再次陷入昏迷,生命體征變得更加微弱。
黃祖樂用盡畢生修為,為她灌輸靈氣,卻也只能勉強維持她的生機,看著她日漸枯萎的模樣,他無能為力,只能默默祈禱。
而此時,遠離人間的白辰,正獨自站在高山之巔,渾身散發著悲涼的氣息,他放棄了修行,任由妖氣在體內肆意衝撞,只想快點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樣,就不用再承受這份生離死別的痛苦。
就在他快要走火入魔之際,一道金光從天而降,佛祖現身在他面前,佛光普照,驅散了他周身的戾氣與悲涼。
佛祖的聲音溫和而有力量:「白辰,你執念太深,卻也重情重義。你修行千年,本可證得大道,卻因兒女情長,困於執念,如今又因守護所愛,甘願犧牲自己,這份深情,可歌可泣。」
白辰抬起頭,眼裏滿是疲憊與絕望:「佛祖,我不求證得大道,不求長生不老,我只求欣欣能平安活下去,只求能陪在她身邊。可我偏偏是妖魔,我連守護她的資格都沒有。」
佛祖輕聲說:「妖魔亦有心,亦能向善。你若願放下執念,褪去妖身,前往地府等候,不再干涉人間之事,不再驚擾陳欣欣的生活,我便可以護她平安痊癒,讓她得以安度此生,待她陽壽盡時,便讓你們在地府相聚,來生再續前緣。」
白辰渾身一震,眼裏泛起了微光,褪去妖身,前往地府,意味著他再也不能回到人間,但這卻是唯一能讓欣欣活下去的辦法。
他想起欣欣病中蒼白的模樣,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我願意!我願放下所有執念,褪去妖身,前往地府等候,只求佛祖能護欣欣安好,只求她能平安順遂,安度此生。」
佛光再次籠罩住白辰,他身上的妖氣漸漸消散,珍珠白的本體漸漸褪去,化作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虛影,周身沒有了妖的戾氣,多了一份平和。
他最後望了一眼人間的方向,眼裏滿是不舍與思念,隨後,身影漸漸消失,踏入了地府的入口。
穿過漆黑陰森的鬼門關,腳下便是鋪滿彼岸花的黃泉路,抵達酆都城後,他並未像尋常鬼魂那般接受十殿閻王的審判,因佛祖早已授意,念他向善之心與深情執念,免他地府刑罰,准許他在奈何橋邊等候欣欣。
白辰在奈何橋邊找了一處角落,日日靜坐,身旁便是忘川河,河水泛著血色,水中惡鬼毒蟲往來,卻從不敢靠近他周身的平和氣息。
地府的歲月漫長而孤寂,沒有晝夜交替,只有無盡的寒涼與寂靜,偶爾有往來的鬼魂經過,有些悲戚哀嚎,有些麻木前行,唯有他,始終守著那份執念,目光清澈而堅定。
他會在孟婆亭旁邊駐足,看著孟婆熬制那碗混著八種淚水的孟婆湯,聽著往來鬼魂訴說生前的遺憾,每當這時,他便會想起欣欣,想起人間那些甜蜜又短暫的時光,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也藏著深深的思念。
有鬼差見他日日靜坐,問他為何不前往鬼界找個地方安身,為何不試著忘卻前塵,他總是輕輕搖頭:「我在等一個人,等她陽壽盡時,陪她走過這奈何橋,不再讓她孤身一人。」
地府的日子無休無止,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見過太多鬼魂喝下孟婆湯後忘卻前塵、踏入輪回,卻從未動搖過等候的決心。
偶爾,他會借著望鄉臺,遠遠望向人間,看著欣欣慢慢康復,看著她重新回到地產公司,看著她孤身一人處理凶宅案件,看著她日漸老去,每一次凝望,都帶著無盡的牽掛與心疼。
他多想回到她身邊,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但他記得對佛祖的承諾,記得自己褪去妖身的初衷,所以只能將這份思念深埋心底,化作日復一日的等候。
幾十年間,他守在奈何橋邊,看彼岸花開了又謝,忘川河水漲了又落,身邊的鬼魂換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依舊是最初的模樣,守著那個約定。
他褪去了妖的桀驁,多了幾分地府歲月沉澱的平和,唯有提起欣欣時,眼底的溫柔與思念,依舊和千年之前、人間相逢之時,一模一樣。
直到那一天,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他等了幾十年、想念了千年的氣息,他猛地站起身,望向奈何橋的盡頭,眼裏終於泛起了久違的光亮,他知道,他等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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