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辰離開後,欣欣的病情漸漸有了好轉,她不再昏迷,能夠慢慢進食,臉色也漸漸有了血色,只是眼底的悲涼,卻從未散去。
黃祖樂看著她日漸痊癒,終於將佛祖現身、白辰前往地府的真相,告訴了她。
欣欣坐在病床上,靜靜地聽著,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著胸前的玉佩,那裏面,有他最後的守護。
直到舅舅說完,她才緩緩抬起頭,落下一滴淚,那滴淚裏,有思念,有感動,有愧疚,也有堅定。
「白辰.....」她輕聲呢喃,聲音溫柔卻堅定。
「你為我放棄了一切,為我褪去妖身,在地府等候,我一定不會負你。此生,我絕不嫁他人,孑然一身,等我陽壽盡時,便去找你,生生世世,非你不嫁,生生世世,我都要與你相守,再也不分離。」
出院後,欣欣回到了自己的地產公司,推開門的那一刻,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卻唯獨少了那個清冷溫潤的身影。公司的角落裏,那張白辰曾經坐過的椅子依舊擺在那裏,桌上的茶杯還保留著兩個,只是再也不會有一杯溫熱的鐵觀音,等著它的主人。
欣欣走到那張椅子旁,輕輕撫摸著椅面,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眼底泛起淡淡的水汽,卻沒有再哭,她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白辰拼盡一切讓她活下去,她不能辜負他的犧牲,不能讓他的離開變得毫無意義。
她依舊做著凶宅中介的工作,依舊幫亡魂解開執念,只是身邊沒了那個會默默護著她、替她壓制怨氣的身影。每次去看凶宅,遇到怨氣較重的亡魂,她不再有恃無恐,只能靠著舅舅教的護身法術,一點點安撫亡魂的情緒。
有好幾次,她被亡魂的怨氣侵擾,渾身發冷、頭暈目眩,甚至咳出血來,可她從來沒有想過放棄,她的命,是白辰用離開、用褪去妖身換來的,她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好好活下去,帶著白辰的期盼,好好走完這一世。
支撐她走下去的,從來不是虛無的希望,而是白辰的牽掛、他們的約定,還有那些刻在心底的回憶。
每天清晨,她會習慣性地泡兩杯茶,一杯桂花烏龍,一杯鐵觀音,放在桌上,就像白辰還在身邊時一樣。她會坐在窗邊,輕輕撫摸胸前的玉佩,就仿佛能感受到白辰的溫度,仿佛他從未離開。
她會對著玉佩輕聲說話,訴說自己處理凶宅的瑣事,訴說自己對他的思念,就像以前,他們並肩坐在窗邊,說著心裏話那樣。
她依舊會記錄亡魂的故事,只是筆記本裏,多了很多關於白辰的文字。有時候,她會寫下他們重逢時的場景,寫下他為她擋下亡魂的模樣,寫下他們在海棠花下的約定,有時候,她會畫下白辰的模樣,畫下他溫柔的眉眼,一筆一畫,都藏著深深的思念。
她知道,這些文字和畫作,都是她與白辰之間最珍貴的回憶,是支撐她熬過漫長歲月的力量,只要這些回憶還在,他就仿佛還在她身邊,陪著她走過每一個孤獨的日夜。
她心裏始終記著白辰離開前的呢喃,記著他希望她能過安穩的日子,所以她努力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按時休息,不再讓自己過度勞累,不再讓白辰在地府為她牽掛。
舅舅常常來看她,看著她孤身一人,眼底滿是心痛,偶爾會勸她放下,勸她找一個伴,但她總是笑著搖頭。
每當深夜,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地產公司,看著桌上的兩杯茶,想著白辰在地府的孤寂,她也會忍不住難過,也會有過撐不下去的念頭。可每當這時,她就會握住胸前的玉佩,想起白辰為她所做的一切,只為了讓她平安活下去。
她知道,自殺是最懦弱的選擇,是對白辰最大的辜負,也是對他們之間深情的褻瀆。白辰拼盡全力讓她活下來,不是讓她在孤獨中自我毀滅,而是讓她帶著他們的約定,好好活著,等陽壽盡時,再去地府與他相聚。所以,她咬著牙,一次次熬過孤獨的日夜,一次次挺過那些艱難的時刻,把對白辰的思念,化作活下去的勇氣,把他們的約定,化作堅守的信念。
她依舊守著自己的地產公司,認真處理每一個凶宅案件,認真傾聽每一個亡魂的執念,就像白辰還在身邊時那樣。
她不再笑,卻也不再絕望,眼底多了幾分沉澱後的堅定與溫柔。她知道,只要她好好活著,只要她守著這份約定,就一定能等到與白辰重逢的那一天。這份執念,這份思念,這份白辰用犧牲換來的生機,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支撐,她要帶著白辰的期盼,好好走完這一世,然後,奔赴與他的千年之約。
歲月流轉,幾十年匆匆而過。
欣欣漸漸老去,頭髮變得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但她胸前的玉佩,依舊溫潤如玉,依舊帶著白辰的氣息。
她沒有結婚,沒有子女,一直孤身一人,守著自己的地產公司,守著對白辰的承諾,守著那份跨越千年的深情。
身邊的人都勸她,找一個伴,安度晚年,可是她每一次都是笑著搖頭:「我在等一個人,等他來接我,我們約定好了,要生生世世相守。」
直到那一天,欣欣坐在地產公司的窗邊,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的身上,溫暖而柔和。
她看著窗外的海棠花,想起白辰為她插在髮間的那一朵,嘴角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
隨後,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停止,胸前的玉佩,發出了淡淡的金光,隨後,金光消散,仿佛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
欣欣的魂魄緩緩飄起,她睜開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依舊是當年的模樣,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眼裏滿是溫柔與思念,正是白辰。
他穿著一身象牙白色的衣袍,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久違的笑容。
「欣欣,我來接你了。」白辰輕聲呼喚,聲音溫柔得和當年一樣。
欣欣的眼淚,再次落了下來,這一次,卻是幸福的淚水。
她快步走到白辰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
「白辰,我來了,我沒有負你。」
白辰輕輕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抱著她,仿佛要將這幾十年的思念,都融入這個擁抱裏:「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千年都能熬過,區區幾十年又有何難?欣欣,我愛你。」
地府的奈何橋邊,彼岸花肆意綻放,紅得似火,映著兩個相擁的身影。千年尋覓,前世劫難,生離死別,他們終究還是走到了一起。
從此,在地府的歲月裏,沒有陰陽相隔,沒有人妖殊途,只有兩個相愛的人,彌補了千年的遺憾,續寫了跨越時光的深情。
二人的情緣,地府也許了來世再續。
生生世世,相守不離。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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