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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百川匯海的深夜（上）
午夜十一點四十五分。
『啪。』
一聲沉悶的電湧聲響過，忘憂街最後一盞街燈熄滅了。
九龍科技終於動用了最終手段——他們切斷了整條街區的電力供應，並在街口拉起了冰冷的電磁隔離網。原本喧囂的霓虹燈光瞬間消失，整條老街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唯有高空中財閥浮空艇的探照燈，如同巨大的白色眼睛，冷酷地在屋頂上掃過。
「餘溫」咖啡館內同樣一片漆黑。
莫敏在吧台上點燃了三支粗糙的白蠟燭。微弱的黃色火光微微搖曳，將黑貓墨汁的身影在牆上拉得極長。
『叮鈴──』
黃銅風鈴今夜響得異常密集、急促。
木門被猛地推開，夾雜著暴雨的冷冽與各種熟悉的氣息，幾道身影魚貫而入。
「店長！財閥的重型武裝推土機已經開到街口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刀客斷刃。他的鐳射斗篷上全是雨水，腰間那柄生鏽的古董太刀此時正發出隱隱的錚鳴，眼神裡燃燒著三年來最熾熱的戰意。
在她的身後，極光摘下了防風面罩，雖然沒有了財閥的全息螢幕包裝，但她脖子上的仿生晶片此時正散發著平靜而溫暖的微光，神色不再慌張。
接著是坐著電動輪椅的老黃，他的機械輪椅因為斷電只能靠手動推動，但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拳頭卻在黑暗中握得『啪啪』作響。最後進來的是清道夫老陳，他手裡死死拎著那柄高能電漿鐵鏟，身上沾滿了泥濘。
這群曾經在深夜裡各自破碎、痛苦的靈魂，今夜，竟然全數集結在了這裡。
「店長，九龍科技的人說這條街是『數據毒瘤』，要在天亮前抹平。」老陳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狠狠地說道，「但老頭子我掃了大半輩子垃圾，今晚，誰也別想把老子心裡的小花當成垃圾掃掉！」
「我的聲音是肉身給的，不是演算法給的。」極光看著莫敏，露出了清澈的微笑，「今晚，我會在街口為大家唱歌，直到我的聲帶晶片燒毀為止。」
「莫敏兄弟。」斷刃按著刀柄，在蠟燭的火光下跨前一步，語氣沉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絕世好劍，「三年前你用一杯黑咖啡救了我的刀。今晚，我的刀就是這間店的門檻。財閥的鐵蹄想要踏進來，先問過我手裡的鋼鐵。」
莫敏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群人。
蠟燭的火光映照在他們臉上，雖然每個人身上都有著賽博時代留下的殘缺與傷痕，但那一雙雙眼睛裡，此時閃爍著的，全是連九龍科技最高級的量子計算機都算不出的「人性的風骨」。
莫敏的心中湧起了一股久違的溫熱。他知道，這三年間他種下的餘溫，終於在今晚，匯聚成了一片足以對抗鋼鐵洪流的汪洋大海。
「謝謝大家。」
莫敏緩緩拉緊了圍裙的繩子，眼神裡少了一分工程師的冷靜，多了一分江湖人的豪氣。
「既然財閥斷了我們的電，那今晚，我們就用最原始的方式來喝一杯。」
莫敏轉身，從櫃子深處取出了一個質樸的木製手沖架，以及一塊用老舊棉布縫製的法蘭絨濾布（Flannel Filter）。
沒有了電力的磨豆機，莫敏便用純手動的黃銅手搖磨豆機，在黑暗中發出『沙、沙』的研磨聲。那聲音沉穩、有力，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敲響戰鼓。
莫敏將磨好的深黑咖啡粉倒入法蘭絨濾布中。隨後，他端起一壺在酒精燈上燒開的熱水，懸空提起。
「法蘭絨手沖，不需要機器的精準控溫，全憑一雙手的穩定、氣息與肉體力量的記憶。」莫敏看著圍在吧台前的老朋友們，微微一笑，「今晚這杯咖啡，不換記憶。它叫『同舟』。喝下它，天亮之前，我們陪這座城市玩到底。請稍等。」
莫敏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在空中拂過。
那一瞬間，斷刃的刀意、極光的歌聲、老黃的拳理、老陳的風骨，四股不同色彩、卻同樣沉穩剛猛的暗粉色光暈，如同百川匯海般，盡數湧入了法蘭絨濾布的咖啡粉中。
『嘩啦──』
當第一股熱水化作水線，在黑暗中精準注入時，忘憂街外的天空中，猛然劃過了一道刺眼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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