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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神神座上的繼任者（下）
『呼──』
下層玻璃球中的沸水在藍色火燄的逼迫下，帶著決絕的氣勢，順著玻璃管瘋狂地逆湧而上，瞬間將上層漏斗中的深黑咖啡粉吞噬、淹沒。
莫敏神色沉著，手中的竹籤在玻璃杯中劃出了一道道精準的圓弧。而坐在吧台對面的江總監，此時眼後的藍色晶片也閃爍到了極限，兩人的意識在這一瞬間，隨著虹吸壺內激烈的氣壓交鋒，強行交織在了一起。
那是九龍科技高塔頂層的總監辦公室。
幻象中，江總監坐在那個曾經屬於莫敏的冰冷王座上。四周是幾百面巨大的全息螢幕，無數0與1的猩紅代碼如瀑布般落下。
然而，在這片看似掌控一切的數據王國裡，江總監的臉上卻沒有了先前的傲慢。
他蜷縮在巨大的皮椅上，臉色慘白，雙眼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在他的皮膚下，隱約有著無數道藍色的光纖線路在瘋狂蠕動，像是無數條寄生蟲在吸食著他的血肉。
「老師……我好冷……」
幻象中，江總監的聲音不再完美，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顫抖與沙啞。他看著走進辦公室的莫敏，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將那層傲慢的面具沖刷得粉碎：
「你以為我坐在這裡很風光嗎？你以為我想把他們變成齒輪嗎？三年前你拍拍屁股走了，把這座高塔留給了我！董事會天天在逼我，他們往我的大腦裡強行接入了整個都市的神經母體！每天幾百萬人的痛苦、絕望、哀嚎，全都像潮水一樣灌進我的腦袋裡！」
他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神經耳蝸發出尖銳的雜音：
「如果不把那些情感格式化，我自己的大腦就會先燒毀！我沒得選啊，老師！我必須比你更冷酷，必須把演算法推到極限，我才能活下去……」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看著莫敏，眼神裡滿是委屈與極度渴望得到認可的執著：
「我今晚來這裡，不是想殺你。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我把你的項目做完了……我沒有辜負你的栽培。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做的這一切，不是錯的？你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阿零……」莫敏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中嘆息，伸出那隻肉體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太累了。高塔上的王座，從來就不是神座，而是一個精密的活人祭壇。」莫敏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記驚雷般的穿透力，「財閥讓你掌控所有人，代價是吃掉你自己的靈魂。這杯虹吸咖啡，該下去了。」
『啪。』
莫敏在現實中關掉了瓦斯噴槍。
隨著火燄熄滅，下層玻璃球的溫度驟降，形成了一股巨大的真空吸力。上層那些混雜著狂暴代碼、苦澀無比的黑色液體，在重力與真空中，一滴不漏地被強行扯回了下層的玻璃球中，只在上層留下了乾涸的咖啡殘渣。
幻象瞬間崩塌。
江總監猛然睜開眼睛，整個人虛脫般地趴在吧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眼後的藍色晶片徹底暗淡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他那一雙盛滿了疲憊、迷茫與淚水的人類眼睛。
莫敏將一隻厚實的玻璃杯推到他面前，裡面盛著那杯剛剛萃取完成、黑得發亮的虹吸咖啡。
「喝吧，這杯咖啡會很苦，它不帶任何演算法的甜味。」莫敏看著他，眼神裡滿是長輩的包容，「但它能讓你發燙的大腦冷卻下來，重新聽見你自己的心跳。」
江總監看著那杯咖啡，顫抖著端起來，喝了一小口。
咖啡因與極致的苦澀瞬間流遍全身，那些強行接入他大腦的神經雜訊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這三年來，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
「老師……我回不去了。」江總監放下杯子，自嘲地笑著，眼淚砸在桌面上，「我的大腦已經和九龍科技的母體深度綁定了。如果我背叛，董事會只要按下一個按鈕，我的大腦就會瞬間腦死。」
「那就留下一顆種子。」莫敏指了指吧台上那枚已經失去流光的七彩晶片，「你把『阿賴耶識』最核心的解鎖代碼留在我這裡。只要這間咖啡館的餘溫還在，財閥就永遠無法徹底洗腦這個城市。而你，在高塔上，要學會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去抗爭。」
江總監愣愣地看著莫敏，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將白絲手套重新戴上，當他再次面向門口時，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冷酷、深邃。他必須演好這個財閥總監的角色，直到反擊的那一天到來。
「九龍科技神經部查明，忘憂街無異常數據殘留。」江總監對著門外的特戰傀儡冷酷地下令，隨後轉過頭，深深地看了莫敏一眼，「店長，下次董事會清洗這條街的時候，我會盡力拖延時間。保重。」
『叮鈴──』
木門關上，年輕的繼任者帶著他的鋼鐵軍隊消失在暴雨的霓虹深處。他回到了他的冰冷高塔，但這一次，他的核心晶片裡，多了一抹抹不去的咖啡餘溫。
吧台邊，黑貓墨汁輕巧地跳進了莫敏的懷裡。莫敏收起空了的杯子，看著那枚留下的晶片，眼神深邃：
「墨汁，今晚的虹吸……萃取出了很驕傲，卻在寂寞裡哭泣的靈魂呢。」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AxPOYwg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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