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神座上的繼任者（上）
午夜十二點整。
窗外的暴雨毫無預警地降臨，將忘憂街砸得一片狼藉。九龍科技在街口插下的白色體驗艙在雨幕中散發著慘白的光暈，像是一隻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型怪物。
咖啡館內，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
黑貓墨汁今晚沒有趴著，牠站在吧台正中央，全身的毛髮如鋼針般根根豎起，喉嚨裡發出極其危險、壓抑的「咕嚕」聲。
莫敏站在吧台後，身上那件洗得略微褪色的圍裙有些發舊。他沒有像平時那樣擦拭杯子，而是靜靜地看著門口。
『叮鈴──』
黃銅風鈴響得極其突兀，隨之而來的，不是風雨的寒氣，而是一種類似高壓電晶片運轉時產生的微弱嗡鳴聲。
木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五歲的年輕男人。他穿著一身九龍科技最高級的「鈦白」實驗防護風衣，左耳戴著一枚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神經耳蝸晶片。他的雙眼極其明亮、深邃，卻毫無人類的情感，閃爍著如同量子計算機般的絕對理性。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名全身由黑色複合裝甲包裹、手持高能電漿槍的財閥特戰傀儡。但年輕人只是揮了揮手，兩名傀儡便如同雕塑般死死守在了門外。
年輕人走到吧台前，皮鞋在乾淨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帶水的腳印。他看著莫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具侵略性的傲慢微笑。
「老師，三年不見，您竟然老了這麼多。」
他的聲音透過神經耳蝸的修飾，完美得沒有一絲雜音。
莫敏看著他，那雙溫和的眼眸底處，終於泛起了一陣冰冷的漣漪：
「『零號』……不，現在該叫你江總監了。真沒想到，董事會居然會派你親自從高塔上下來。」
江總監——三年前莫敏手下最得意的天才助理，如今九龍科技「神經記憶部」的最高掌權者。那個取代了莫敏神座的男人。
「沈言那個女人太感情用事了，她以為把拘捕令燒了，董事會就成了瞎子。」江總監優雅地在吧台前坐下，摘下白色的真絲手套，嫌惡地看了一眼發舊的木製桌面，「老師，我今天來，不是來抓你這個『財閥叛徒』的。我是來以一個成功者的身份，請你見證我的神蹟。」
他從風衣口袋裡取出一枚泛著七彩流光的晶透芯片，輕輕彈到了莫敏面前：
「看啊，這是您當年沒能完成的『阿賴耶識』終極演算法。您當年說，人類的靈魂太複雜，強行格式化會導致精神崩潰，所以您逃了。但我做到了。我刪除了多餘的情感邏輯，把人類的所有記憶都變成了可以隨意封裝、高價販售的代碼。現在，高塔下這幾百萬底層廢物，每天都在我的演算法裡感恩戴德地奉獻著他們的靈魂。我，超越了您。」
墨汁此時發出一聲刺耳的貓叫，作勢欲撲。莫敏伸出手，輕輕按住了黑貓，將牠抱進懷裡，安靜地撫摸著。
莫敏看著那枚七彩晶片，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著怪物長成後的深沉悲哀：
「阿零，你把他們的痛苦、執著和風骨都當成垃圾格式化了，留下的只是一群會呼吸的齒輪。那不是神蹟，那是停屍間。」
「勝者才有資格定義什麼是活著，老師。」江總監冷笑，眼中的神經耳蝸晶片突然藍光大盛，「今晚，我要在這裡，把這條街最後幾個不穩定的『人類樣本』徹底格式化。我要讓你的『餘溫』，變成絕對零度。」
面對如此赤裸裸的挑釁與抹殺宣言，莫敏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久違的、屬於神經記憶領域第一人的睥睨。
「既然如此，阿零，我們在技術上做個了斷吧。」
莫敏緩緩站起身，轉身從櫃子最核心的位置，抱出了一尊巨大的、由耐高溫石英玻璃打造的**「雙頭虹吸壺」（Syphon）**。
莫敏往底層的玻璃球中注入沸水，在上層的漏斗中倒入研磨好的深黑咖啡粉。隨後，點燃了那盞泛著幽藍色火焰的瓦斯噴槍。
「對付精準到沒有一絲人性的演算法，需要用最考驗極限與手藝的虹吸結構。」莫敏盯著江總監，語氣冷冽如刀，「水流逆湧，氣壓交鋒。今晚，這杯虹吸咖啡，由我們兩人的神經記憶共同萃取。就看看是你的演算法抹殺了我的餘溫，還是我的餘溫，燒毀你的神座。請稍等。」
莫敏伸出右手，掌心停留在江總監面前的那枚七彩晶片上方。
那一瞬間，晶片與江總監耳後的藍光同時劇烈閃爍！一縷帶著極其恐怖、宛如暴風雨般狂暴且尖銳的暗粉色數據流，混雜著刺耳的計算機代碼轟鳴，被強行從晶片中抽離了出來，盡數湧入了黃銅磨豆機中。
『咔噠、咔噠……』
磨豆機轉動的剎那，整間咖啡館的燈光瘋狂地閃爍起來，宛如兩支軍隊在黑暗中進行著最慘烈的白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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