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曼桑亞星球.莫奇鎮,距離地球5億光年外,宇宙曆172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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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奇鎮小學裡,神話學老師愛拉關上了燈,在教室穹頂投影出一幅宇宙誕生前的漆黑景象。
「……在很久很久以前,宇宙是一片混沌。」她站在講台上,臉上掛著既自豪又神聖的笑容:「——直到,第一位宇宙神祇誕生了。我們稱祂為『創始』。」投影中央出現了一道白色光芒,「創始看見了宇宙的混亂,決定為此建立秩序。於是祂降下了二十位至高無上的宇宙神孩子,讓祂們各自掌管不同的法則。」那道白色光芒分裂成二十顆恆星般的光點,圍繞著中央緩慢旋轉。
「而在這二十個宇宙眾神的後裔之中,誕生了九位最偉大的神祇——包含存在三神:空間神、時間神、生命神;文明三神:意識神、通訊神、權力神;以及社會三神:豐收神、財務神、科技神。」她的語氣突然微微壓低了下來,「然而,神祇間掌管的法則出現了矛盾——空間神希望宇宙無限擴張,祂認為生命應該擁有無限的可能性;但時間神卻認為宇宙應該要有終點,否則時間的本身將失去意義。於是,分別以祂們為首的兩大派系爆發了漫長的『宇宙創始戰爭』。」投影畫面裡的星海開始拉扯、撕裂。
「而空間神的後裔—也就是我們偉大的祖先—布里斯林.伊澤古德,為了協助空間神取得勝利,利用空間重疊的力量,踏入了時間神的聖域,試圖抹除時間神的能力。這份僭越,觸怒了至高無上的創始。」愛拉老師的眼神微微地沉了下來,語氣染上一絲刻意營造的悲憫:「創始降下了神罰——『既然祢濫用自己的空間能力,那我就讓祢的族人們從此失去空間的形體』。」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從那刻起,我們的祖先成為無法穩定自身形體的『不定形種族』。我們會無法控制自己變成無以名狀的存在。」投影畫面中,一個擁有尖長耳朵的人影慢慢地變成了怪物的影子。
孩子們倒抽了一口氣,海可和幾名年幼的孩子甚至緊張地握住彼此的手。
「幸運的是,創始是仁慈的。祂給了我們的祖先一個贖罪的機會。」她的語氣恢復激昂,「祂將三件法器賜予我們的祖先,要求我們重新連結宇宙的空間。」畫面裡亮起了三道截然不同的光。
「有了『不滅草紙』,狄曼桑亞人終於能把文字記錄下來,並從而建立了宇宙史上第一條有字律法。」其中一道光變成了草紙的形狀。
「有了『末日火藥』,狄曼桑亞人終於得以劈開混沌,將文明的火種拓展至銀河系的邊疆。」其中一道光變成了火藥的形狀。
「有了『宇宙羅盤』,狄曼桑亞人終於不再迷失於無盡宇宙中,星球間的資訊和資源才得以流通。」其中一道光變成了羅盤的形狀。
投影畫面重新亮起,布里斯林帶領其他狄曼桑亞族人們在星海中建造銀河系列車的畫面緩緩地浮現出來,激昂的背景音樂在背景展開。
「直到第一輛銀河系列車首次啟航、宇宙空間被徹底錨定的那一刻,神罰終於解除,我們總算能夠自主地控制自身形體!」她微笑了起來,「不久後,宇宙創始戰爭結束,銀河系政府也正式創立,並將我們重新歸類為——『超人形種族』。」
底下的孩子們小小地歡呼了起來。海可的雙眼也閃爍著光芒。
「戰爭以兩大陣營均兩敗俱傷的結局收場。從此以後,時間和空間彼此制衡,均變成了有限且有序的狀態。」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但我們不一樣,我們的體內流著空間神的血液,繼承了布里斯林的尖長耳朵和強大的跨維度工程技術,大家也都會在青春期的時候自然地學會控制自身形體的變化。我們能夠突破空間的有限與有序,這不是詛咒,而是我們種族至高無上的榮耀!大家明白了嗎?」她重新打開了教室的燈。
「明白了——!」孩子們被突然的光線刺得閉上了眼睛,但仍齊聲回答。海可興奮地擺動著他小小的尖長耳朵。
但一個聲音從後排響起:「可是老師,那為什麼大家都說『不滅草紙』、『末日火藥』和『宇宙羅盤』是米斯厄特種族的發明呢?」
整間教室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愛拉老師。
「因為他們從我們的神話中獲得了啟發。」愛拉老師輕輕地轉過頭來,「他們並非被創始眷顧之人,只是模仿者。」
前排又一隻小手舉起,「所以老師……現在已經沒有無法控制自己形體的狄曼桑亞人了嗎?」
「還是有的。」愛拉老師的語氣稍微放輕了一點,「還是有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少數的人是這樣,我們稱呼他們為——『壞果』,也就是『不被祝福的孩子』。」但她馬上又微笑了起來,「別擔心,我們已經有好幾代都是『被祝福的一代』了。你們一定也會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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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的鐘聲歡快地響起。孩子們沒等愛拉老師宣布下課,就一窩蜂地衝出教室。
愛拉老師也開始收拾桌上的水瓶和教材,準備離開。但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老師。」
「怎麼啦?」她疑惑地放下了手上的水瓶,轉過頭來,發現只剩下海可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那個帶領大家建造了銀河系列車的祖先……姓伊澤古德嗎?」海可歪著頭問道。
「對呀,和你是同一個姓呢。」愛拉老師微笑了起來,慢慢地走到海可的座位旁,蹲下身來摸了摸他的頭,「你應該要感到驕傲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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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學後,海可第一次來到了位於莫奇鎮中心的狄曼桑亞車站。他獨自站在星關大廳外那面足足有五層樓高的觀景玻璃前。
當廣播聲響起,巨大的銀河系列車沿著軌道緩緩駛入車站時,他興奮得合不攏嘴。那絕不是課本或新聞畫面所能比擬的景象。銀白色的車身表面流動著宛如星河般的光紋,巨大的車窗倒映著天空與城市的燈火,彷彿整片宇宙都被收納進了那列漫長的車廂之中。
此刻的他,相信自己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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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偉大的狄曼桑亞種族伊澤古德家族的後代。我跟他擁有一樣的姓氏,我應該要感到……無比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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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五年過去了。到狄曼桑亞車站的星關大廳的觀景玻璃前報到已經成了海可每個禮拜固定會做的事。
「你又要去車站啦?」海可的母親把頭探出廚房大喊著,「你功課都寫完了嗎?」
「都寫完了!」
「記得早點回來吃晚餐唷——」母親一邊炒著長芽菜,一邊碎念著:「真是的。每個禮拜都去,都不會膩嗎這孩子?」
海可沒有回答,只是一味地往門外跑去,放任母親的聲音在身後變小。
他喜歡看著銀河系列車進站的模樣,那是他感覺自己最接近內心的時刻。正如他也相信著,自己會是校園裡第一個空間血脈甦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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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在學校裡,他在教室後排聽見了班上三個女孩的談話。
「妳聽說了嗎?小乙已經開始變形了。她說她可以讓自己頭上長出長長的角哦。」
「真的嗎?會不會很可怕呀?」
「不會啦,她說頭有點漲漲的而已,很好控制的,也沒什麼副作用。」
「妳騙人!」海可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著那群女孩大喊著。他突然感覺到自己滿臉通紅。
幾個女孩同時轉過頭來。
「什麼嘛,這有什麼好騙人的。」其中一個女孩拉了拉身旁的兩個同伴說道:「走啦走啦,別偷聽我們講話。」
三個女孩很快便離開了教室。只剩下海可站在原地,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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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稍微慢一點而已,沒關係的。再過幾天、再過幾天而已,很快就會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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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天,就像是永遠也不會來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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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年過去了,班上的同學陸續迎來了自己的第一次變形。有人長出了巨大的翅膀,興奮地在操場上空盤旋了半圈;有人的手臂上長出了厚重的殼,故意用它去撞牆測試強度;甚至連班上最矮的那個孩子,都能讓自己的皮膚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螢光。
只有海可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他曾經懷疑過,自己的變形能力是不是屬於那種不容易被察覺的類型。所以他曾把手伸進滾燙的熱水裡,也曾把手浸進冰冷的水桶裡,更曾拿圖釘刺穿自己的手掌,但除了在自己的手上留下越來越多的傷疤,以及讓母親一天比一天更加擔心之外,什麼也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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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變形學老師天嗣轉頭問著海可,「你的變形能力是什麼?」
所有同學轉過頭來盯著海可。但他低著頭,沒有回答。
「你的身體能夠放大縮小嗎?還是能夠讓自己的手指長出纖毛?」天嗣老師試探性地問道。
但海可依舊沒有說話。
那份溫和的語氣比任何嘲笑都更讓人難受。他猛然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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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只要跑得夠快,這些問題的解答就再也不會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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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站在狄曼桑亞車站的星關大廳的觀景玻璃前。
熟悉的廣播聲從遠方傳來。一列銀白色的銀河系列車,正沿著軌道緩緩駛入車站。時間彷彿在這裡停滯了,就像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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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空間神呀,祢是不是忘記我了呀?……為什麼我都還沒開始變形呢?」他在車站的長椅上坐了下來,低著頭喃喃自語道。
「你在跟誰說話呀?」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海可抬起頭來,發現一個拿著冰淇淋的女孩,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他注意到她的頭髮蓋住了狄曼桑亞人最引以為傲的尖長耳朵。
「我叫葛特.不思琳,大家都叫我『小葛』。」那個女孩主動自我介紹道,「你怎麼會穿著校服呀,今天翹課嗎?」她低下頭來,「呀,真麻煩。吃得太慢,都融化了。」
「走—開—啦,我不想跟人講話。」海可有點不情願地小聲嘟噥道。
「你不覺得這個東西很不可思議嗎?」小葛像是沒聽見他的拒絕般,用沾著黏稠糖水的指尖指了指觀景玻璃後方來來去去的銀河系列車,「以前要從一顆星球前往另一顆星球,可能要花上好幾個世代。現在只要搭個車就可以到了。」
海可沒有說話,也些微地抬起頭來看向她手指指去的方向。
「他們最近開始往太陽系那個星域的方向鋪設新的航線了。聽說啊,還因此在那邊發現了一顆擁有外星生命體的星球哦。」
「什麼星球呀?」
「還不知道它有沒有自己的名字,我們也還沒正式為它命名。不過銀河系政府公布的暫定編號是U154GW47α。」
「……好奇怪的名字哦,虧妳還記得起來。」海可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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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原本平靜的大廳掀起了一陣巨大的騷動。
海可與小葛雙雙朝著那個方向看去。只見幾名穿著深色華麗禮服的貴族們,正從象徵著特權的金色閘門內步出。不知何時,閘門外早已被維安警衛用隔離帶拉出了一條真空通道。通道兩側,數名記者們瘋狂地向前推擠,無數支麥克風死死地遞在隔離帶邊緣,快門聲與閃光燈連成一片,瘋狂地撕裂著大廳的陰暗。原本零散的旅客也被這股無形的混亂秩序強行推向外圍。
「——天哪!是伊澤古德家族的人!」
「——我剛剛在列車上就有看到他們在隔離的貴族車廂——」
「——啊啊啊,真不愧是偉大的伊澤古德家族——」
「——聽說這次是去了解太陽系區的航線鋪設狀況——」
「——媽!我上電視了!我看到伊澤古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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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海可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我也是……我也是伊澤古德呀?』他的視線緊盯著那群被人群簇擁著的身影,雙眼滿是疑惑。
他下意識握緊了滿是疤痕的拳頭。那些人身上的家徽、那些記者的閃光燈、那些崇拜的目光,全都讓他感到陌生。
『我也是……伊澤古德呀?』
『我也是伊澤古德呀?』
『可是我也是……伊澤古德呀?』
『我也是啊……』
「——呃,你還好嗎?」小葛的聲音瞬間把海可拉回現實。
「我也是……我也是伊澤古德。」海可有點膽怯地說,語氣聽起來竟然有些不確定。
「哦?原來你也姓伊澤古德喔。」小葛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他,「那些是你的家人嗎?……這個姓氏雖然少見,不過最接近創始血統的應該只有現在統治狄曼桑亞星球的那一支哦。」她低下頭來,一邊舔著融化得滿手的冰淇淋,一邊毫不在意地說道。
「什……什麼意思?……伊澤古德不就是伊澤古德嗎?」
「咦?什麼什麼意思?」
「妳騙人!」海可站了起來,「我也是伊澤古德!」他的聲音劇烈顫抖,胸口像被點了火般大口喘著氣。
還沒等小葛反應過來,海可的雙腿已經在思考之前擅自邁開了大步,發瘋似地朝著人群衝去。
「等等,你要去哪裡?」小葛驚呼著站起身來,試圖叫住海可。
「我……我也是伊澤古德——!」海可對著那群高高在上的華麗背影歇斯底里地大喊著。他尖銳的嗓音在空曠的星關大廳裡迴盪開來,剎那間,無數道原本充滿崇拜的目光,同時冷漠地轉向了這個穿著校服、滿手是傷的狼狽男孩。
其中一名穿著黑色禮服的貴族女人輕輕皺起了眉頭,輕輕摀住了嘴,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半步。
另一名更為高大的貴族男人則帶著一種近乎鄙視的眼神低頭盯著他看,「……什麼?」
「我也是伊澤古德!」
「我也是……伊澤古德!」
「我也是伊澤古德!」
「我也是偉大的……伊澤古德!」
那個貴族男人盯著他,視線從低處慢慢抬高:「噢不,別在這裡……」
『咦?什麼意思?』海可有點困惑。他重心不穩地往前踏了一步,卻突然覺得地面好像傾斜了一下。他用力地緊閉雙眼,又再度睜開,眼前的人群像被某種力量拉扯般往兩側延伸,原本正常的身體比例逐漸失真;那些交談聲也變得遙遠而模糊,整個星關大廳像被塞進了一顆看不見的玻璃球裡。他感受到自己皮膚下方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伸出手來,發現手指的指節正一節一節向外延伸,變得細長而怪異。
『……怎麼回事?』他抬起頭來環顧四周,周圍開始有人後退,有人摀住嘴巴,也有人倒抽了一口氣,最靠近他的幾個旅客甚至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幾個記者甚至沒有逃開,反而興奮地舉起攝影機瘋狂拍攝,閃光燈此起彼落,些微地刺傷了他的眼。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胸口起伏異常劇烈,呼吸也變得急促。他顫抖著轉過頭來,透過觀景玻璃看見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個極度膨脹而扭曲的臉龐,尖長的耳朵被拉伸成不自然的比例。『我無法控制自己形體……』他看見牠自己害怕地發出了尖銳而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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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伊澤古德的故事不在於祝福,而在於他所犯過的錯,以及遭受的詛咒……我是負責承擔一切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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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稍微後退了幾步,巨大的身軀撞上了後方的觀景玻璃,厚重的強化玻璃立刻浮現出細密的裂痕,像蛛網般向四周蔓延。四周的人群爆發出尖叫——儘管牠聽不清楚。遠處傳來了刺耳的警報聲,幾個警察從星關大廳的另一端衝了出來,開始疏散人群。牠困惑地望向四周。剛剛那幾個貴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崩散的人流:有人跌倒,有人踩著別人肩膀往出口擠去,還有幾個孩子被父母親抱進懷裡嚎啕大哭。一個女孩站在人群後方,正用力地朝牠喊著什麼。小葛?——不對,小葛是誰?
一輛銀河系列車正從觀景玻璃外緩緩地駛進站裡。牠巨大的眼睛總算看得比以前更加清楚了,銀白色的車身表面流動著的從來就不是星河,而是牠從未擁有過的夢。
警察手中的電擊器擊中了牠,電流竄過厚重而扭曲的皮膚,只帶來一陣微不足道的搔癢。更多警察圍了上來,對牠投以恐懼與厭惡的眼神。牠絕望地發出嘶吼,龐大的身軀猛然朝著自己的後方撞去。「哐——啷——」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碎裂聲,整面觀景玻璃瞬間裂成無數閃爍的碎片。
牠的身子重重橫倒在冰冷的軌道上,任由視線裡的那輛銀河系列車迎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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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什麼是我……?』他眼前的世界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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