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曼桑亞星球外軌道．K27臨時實驗室，距離地球約5億光年外，宇宙曆153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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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可緩緩地睜開雙眼，刺眼的白光瞬間灌入了他的視線。他用力地閉上眼睛，過了好一陣子才勉強適應那股光線。他的腦袋漲得很厲害，彷彿整個頭顱內都被塞滿了泥土，讓思緒無法正常運轉。他嘗試抬起自己的右手，卻發現每一塊肌肉都僵硬得發疼。
「嗚……漬呢……」他試著張開口說出「我在哪」，但他的嘴巴就像是凍僵了一樣一動也不動，只能從喉嚨間發出破碎且含糊的聲音。
「博士，他醒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一段距離外傳來。
海可很確定自己聽過這個聲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花了好一會兒重新聚焦視線，才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大型玻璃箱裡。那個玻璃壁厚得驚人，幾根管線從箱體延伸出去，連接著外頭的儀器，除此之外，上頭只留著幾個細小的孔洞供他呼吸。他發現自己只被簡單地用一條褐色的布包裹起來。他轉動視線打量四周：銀白色的天花板、排列整齊的照明燈、冰冷的金屬牆面，以及那些不斷閃爍的儀器，這裡看起來像是某個研究設施。他試著移動自己的身體，關節立刻發出一陣輕微的喀喀聲。
「名字？」一個原本背對著他的矮小身影突然開口了。他穿著實驗服，站在實驗台前專注地操弄著設備，甚至沒有回頭看海可一眼。
海可想回答，但他僵硬的舌頭根本無法配合，只能任由大量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加大解凍劑劑量。」那個矮小身影下令道。
一股帶著刺鼻氣味的霧狀氣體從管線中灌入玻璃箱，海可本能地想閃躲卻動彈不得。一小陣子後，他感覺到原本緊繃僵硬的肌肉逐漸放鬆下來，關節深處的酸痛也減輕了許多。
「再一次。名字？」那個矮小身影終於轉過來。海可終於看清楚他是一個剪著齊劉海、帶著厚重的黑框眼鏡、臉圓得像是一顆蘋果的老頭。
「癌噁。」海可用力撐起上半身，試圖說出自己的名字，但仍只能發出連自己都很陌生的聲音。
「放輕鬆，再一次。名字？」老頭耐心地說道。
「海可。」海可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活動著僵硬的嘴部肌肉，反覆確認自己真的發出了聲音。這一次音節終於清楚了許多。
「姓氏？」
「伊……呃，就叫海可。」他的聲音稍微壓低了一些。
「沒有人就叫海可。」老頭皺起眉頭，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幾筆。
「海可，呃，不、不思琳。」
「呃，我不確定你是不是故意的……」老頭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鏡，抬頭看了海可一眼，「種族名稱？」
「呃，狄……米、米斯厄特。」
「哦。」老頭這次連懷疑都省了，「米斯厄特種族沒有變形的能力，你要說謊的話可以選其他跟你們一樣的不定形種族，例如烏澤潔卡或是史雷森。」他嘆了一口氣，「——啊，這剛好也是我在這裡的原因，你們跟烏澤潔卡種族之間的基因相似度似乎高得不太尋常。」
海可沒有說話。他的記憶才剛恢復，腦袋就像一具生鏽的機器，每轉動一次都格外吃力。而且他記得他們應該是「超人形種族」才對。
「看來我們成功把他救回來了。」剛剛那個女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海可轉過頭來，想看清說話的人。
「小葛？」他眨了眨眼，眼前的這個女人有著熟悉的五官，但好像又有些不同。她比記憶中高了許多，原本稚氣的臉龐也變得成熟許多。
「好棒，你連我都想起來了！」小葛露出驚喜的笑容。
「真的是妳嗎？妳好像……變得有點不太一樣？」
「哦，那是因為——」小葛苦笑道：「那已經是快十一年前的事了。」
「咦？」
「十年九個月十一天十六小時又二十三分鐘前，你被銀河系列車撞上後恢復原狀，當場死亡。你該感謝你變形後厚重的皮膚，沒有讓你的屍體變得一塊一塊的。撞擊造成的主要損傷集中在胸腔和頭部，保存狀況算是不錯。」老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紀錄後平靜地說道，「是小葛堅持要把你救回來。我們花了不少時間和程序，才成功回收你的屍體。」
海可張大了嘴。他覺得自己應該要對這句話有所反應，但大腦卻還來不及處理。
「對了，剛才還沒自我介紹。」老頭終於放下手中的設備，轉過身來。「我是銀河系政府實驗部特務，代號『白鷺』。大家都叫我『白鷺博士』。」他隨手指了指四周，「這裡是我的臨時實驗室。說『臨時』好像也不臨時，畢竟我在這裡研究你們星球種族的基因問題已經十二年兩個月五天八小時又五十二分鐘了。」他又指了指小可，「她則是我的姪女，小葛。你應該已經認識了——她平常也是我的助手，有時候會到你們星球上去晃晃，順便幫我做一些觀察和紀錄工作。」他重新轉回實驗台前，「我們來自遙遠的希斯瑞爾納星球。已經在三百多年前毀滅了，如果你好奇的話。」
海可看向小葛。他終於看清楚了她露在髮絲外的耳朵，根本不是狄曼桑亞人標誌性的尖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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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不是剛好在那裡的。」海可嘆了口氣。
「你每個禮拜差不多時間都會在狄曼桑亞車站抱怨自己無法變形的事，所以我觀察你一段時間了。」小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根據博士過往的研究，越晚變形的人，是『壞果』的機率越高。」
「如果我不是狄曼桑亞人就好了。」海可苦笑了一下。
「所以你願意嗎？」白鷺博士忽然轉過頭來，「——如果有機會改寫你的變形基因，讓你從此能夠自由控制變形的話，你願意嗎？」他的表情異常平靜，像是早就知道會得到什麼答案。
「……怎麼做？」
「我要把烏澤潔卡種族的基因片段82p673.43移植進入你的體內，觀察它在你身體內的變化。幸運的話，它會正確反應，抵銷你體內的後天誘發變形基因。你的基因不會消失，但你從此以後就能自由控制你自己的變形能力了。」
「我願意！」海可幾乎沒有思考。
「很好。」白鷺博士低頭做了一些紀錄，「不過這個手術過程可能會長達兩到三天，而且非常痛苦。」
「我不在意。」
「不是你在不在意的問題。」白鷺博士深吸了一口氣，「大腦在極度痛苦的情況下，會啟動保護機制，這可能會讓手術成功率從78%降到30%以下。所以我打算先替你植入一段虛假記憶，讓你的大腦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進行任何手術。」
「是什麼樣的記憶？」
「一段屬於伊澤古德貴族的記憶。」白鷺博士停頓了一下，「而這正是這個手術最危險的地方。」
「危險？」海可有些不解，「比手術本身還危險嗎？」
「比手術本身還危險。」白鷺博士說道：「你聽過那一個故事嗎？——一個女人做了一場夢，夢裡她有三個孩子。她陪著他們長大，看著他們結婚、生子，然後她醒了。之後的幾十年裡，她一直在尋找那三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植入記憶本身是極度危險的——只要一個人足夠相信，他就能騙過大腦，讓這件事變成真的。」
海可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如果手術失敗了呢？』
『如果那段記憶永遠地留在我的腦海裡呢？』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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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把手術室準備好了，你有一天的時間慢慢思——」白鷺博士打斷了海可的思緒。
「我願意。」
「很好。」白鷺博士似乎完全不意外。「那麼，我該說明的部分已經完成了，大約一個小時後開始進行手術。」他把雙手背到身後，緩緩打開實驗室的大門，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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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罪人的後裔。幸運的是，罪是可以彌補的——就像神話裡描述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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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裡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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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葛。」在玻璃箱裡蜷曲著身體的海可終於開口。
「嗯？」小葛站在玻璃箱外的控制面板旁，輕聲回應。
「可以……讓我看看窗外嗎？」海可微微挪動身體，關節再次發出細碎的喀喀聲。「……我想知道外面的樣子。」
小葛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小聲地說道：「……好吧，應該不會怎麼樣。」她走了過來，沒有再多說什麼，只用力地把玻璃箱往窗戶的方向推了一點。海可感受到整個箱體開始緩慢移動，在地面上拖出沉重的摩擦聲。
「好像只能到這裡了。」小葛突然停了下來，語氣帶著歉意，「管線不夠長。不過……你應該看得到了吧？」
海可盡可能地在玻璃箱內伸長自己的脖子，想要往窗外看得更清楚一點。狄曼桑亞星球從這個方向看過去是帶著一點藍色和銀白色的。此外除了漂浮在太空中的垃圾以外，就只是一望無際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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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實驗室門的解鎖聲傳來。
「時間差不多了。」白鷺博士走了進來。他的視線掃過整個空間，最後落在玻璃箱上的海可身上，「我們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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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本名是海可．伊澤古德。」海可對著錄音機說道：「我是……普通的伊澤古德家小孩。」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白鷺博士和小葛。小葛笑著點了點頭，鼓勵他繼續說下去，「我是不被祝福的孩子，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變形而撞破了星關大廳的觀景玻璃，被銀河系列車撞擊身亡。」他深吸了一口氣，「我自願接受白鷺博士的基因手術實驗，藉此讓我能夠控制自己的變形能力。實驗過程中將對我植入……」他從喉嚨裡硬生生地吐出了幾個字：「伊澤古德貴族的虛假記憶……」
他再次抬起頭來，朝著白鷺博士和小葛的方向看去。但他們已經不在原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草原。風從遠方吹來，帶著潮濕的青草氣味，逐漸洗去了鼻腔中仍殘留著的冷冽金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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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斯托．拉克拉．伊澤古德少爺，您又睡在庭園裡了。」一個聲音從他身旁傳來。
他朝著聲音的方式轉去。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女僕正面帶笑容地站在草地旁，手中拿著一件外套。
「……庭園？」他低聲地重複著，「我睡了多久？」他問。
「您在這裡睡了一個下午了。」那個女僕稍微彎身，「阿里斯托．拉克拉．伊澤古德少爺，請回屋內讓我為您梳洗吧，不然老爺會責備的。」
海可——不，阿里斯托少爺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手掌。那是一雙乾淨的、細緻的、屬於貴族孩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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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過去了，他已經逐漸習慣了貴族的生活方式，也習慣了被稱作「阿里斯托．拉克拉．伊澤古德」。禮儀、姿態、用餐、說話，都有一定的規矩、節奏和順序存在，他有兩個姐姐，達契斯．伊澤古德和諾蒂拉．伊澤古德。她們偶爾會和他一起上禮儀課，但大多時候沒有太多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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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斯托．拉克拉．伊澤古德少爺，再不起床的話，老爺會責備的。禮儀課要開始了。」
他從這輩子睡過罪柔軟的床鋪中睡眼惺忪地醒來，那種柔軟讓他有時會產生短暫的不真實感。那個女僕站在門邊，沒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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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五年過去了，他終於學會騎馬。那個女僕在遠處鼓掌的時候，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未詢問過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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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八年過去了，他第一次參加家族會議。那是一張很長很長的桌子，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地在說話，連他的兩個姐姐也參與其中。
沒有人在看他。他不被允許有任何的聲音、表情或動作，但被要求安靜地記下所有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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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六年過去了，他開始學習如何接管家族企業。銀河系列車的航線、政府殖民地的開發協議、星際貿易的結算報表，以及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軍事合約條款，每一份文件都長得令人頭疼。
「很快地，阿里斯托．拉克拉．伊澤古德少爺就會接管這個家族了。」那個女僕站在門邊，語氣輕快地說道。
「我不是還有兩個姊姊嗎？」阿里斯托有些納悶地問道。
「阿里斯托．拉克拉．伊澤古德少爺，您真愛說笑。」女僕的語氣依然溫和：「女性是不能擔任伊澤古德家族的繼承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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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五年後，他成為了伊澤古德家族的繼承人，並與同為貴族的維多利亞．畢蒂成婚。從那之後，人們開始恭敬地稱他為「阿里斯托大人」。
他站在高樓陽台上，俯瞰著狄曼桑亞星球的杜里斯城。維多利亞從身後為他披上昂貴的外衣，指尖殘留著早茶的餘溫。他沉默地站著，依稀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在夢裡他有另一個名字，但他想不起來。他假裝不在意地閉上了眼睛，轉身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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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是被儀器運轉聲給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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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哪裡？」他睜開雙眼，一道白光瞬間刺入他的眼裡。他下意識地緊閉眼睛，幾秒後才勉強重新看清周圍：銀白色的天花板、排列整齊的照明燈、冰冷的金屬牆面，以及那些不斷閃爍的儀器。沒有柔軟到不可思議的床鋪，沒有草地，也沒有那個總是跟著他的女僕。
「忒修斯計畫第1372號實驗品，成功。」一個老頭低頭看著數據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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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斯托——不，海可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他憤怒地試著坐起身來，但立刻撞上了困著他的玻璃箱壁，手肘的痛楚很快便傳遍全身，「你們在做什麼？你們竟然敢綁架我——」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你們竟敢綁架狄曼桑亞星球的統治者——阿里斯托大人！」
一旁的女人看到海可嚴肅的模樣，「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海可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竟除了裹著一條褐色的布以外幾乎一絲不掛，一股強烈的屈辱感瞬間湧上心頭。「放肆！」他猛力地捶著玻璃箱的壁面，「快放我出去！我的父親、姐姐們和妻子很快就會發現我失蹤了！」他憤怒地瞪著兩人，「趁我現在還願意給你們解釋的機會，你們最好立刻釋放我，我還有可能不給你們判處太重的罪行！」
那個老頭—也就是白鷺博士—沒有理他，只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台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海可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是……普通的伊澤古德家小孩……我是不被祝福的孩子，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變形而撞破了星關大廳的觀景玻璃，被銀河系列車撞擊身亡……我自願接受白鷺博士的基因手術實驗，藉此讓我能夠控制自己的變形能力。實驗過程中將對我植入……伊澤古德貴族的虛假記憶……」
錄音停止，實驗室重新安靜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想起來了嗎，偉大的阿里斯托大人？」小葛笑得合不攏嘴，「希望你知道真相後，可以不要判我們太重的罪行。」
「我不知道你們怎麼做到的，但那才不是我的聲音！」海可憤怒地說道，但很快地語氣中開始帶著疑惑，「那不是……可、可是……」
「唉，果然又是這樣。」白鷺博士嘆了一口氣。
「……我是海可？」海可有點納悶地問道。儘管那段錄音荒謬得令人難以接受，可偏偏又是目前唯一說得通的解釋。但他也不知道怎麼說服自己，那些經歷了將近三十年的點點滴滴──午後的庭園、嚴厲卻美麗的姐姐們達契斯和諾蒂拉、總是站在門邊的女僕、繁複的禮儀課與冰冷的家族會議、維多利亞臨睡前留在他掌心的體溫，以及杜里斯城高樓陽台上的風──這些事情，居然都未曾發生過。
「不管怎麼樣，實驗比我預計的還要順利。」白鷺博士低頭記錄著數據，滿意地點了點頭，「實驗不到兩天就成功了。如果不是你的話，這個實驗不會這麼順利。」白鷺博士冷靜地說道：「很遺憾你將於三天十八小時又七分鐘後重新死亡。」
海可正準備開口，但似乎被剛剛的話拉回到眼前的現實。「……什麼意思？」他想起來了。死亡，對，他被銀河系列車撞擊死亡了，然後才有了這裡和這個詭異到不行的基因實驗。
白鷺博士抬起頭來看了看海可，然後低頭翻了翻手中的資料，「意思就是，我已經取得了的狄曼桑亞種族竊取烏澤潔卡種族基因關鍵性證據。這是個足以顛覆目前銀河系政府所建立起的社會階級結構的關鍵性證據。」
「我不在乎那個！」海可怒吼道：「我是問你會重新死亡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哦。」白鷺博士這才回神過來，「我之前沒提過嗎？『返還計畫』只能讓人暫時恢復意識。其實本質上，不過就是靠著儀器延長他們的彌留狀態罷了。」他平靜地說道：「原本是為了搶救殉職的災害控制部特務而創立的，但早就因為計畫失敗而宣布終止了。」
海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你……所以你暫時復活我，只是為了你的研究？」
「嗯，因為只有活體有辦法進行實驗。」白鷺博士點了點頭，「而且『壞果』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他們的數量雖然算不上稀少，但大部分都會隱姓埋名，願意配合這個實驗的又更少了。」
「你這個瘋子——！！！！」海可大吼道。
「嗯？」白鷺博士抬起頭來，表情看起來是真的有些不解。「害死你的不是我哪，我可是讓你又多活了快五天的人耶。」
「你這個……你這個瘋子！！！！」海可的聲音開始被更深層的絕望吞沒。他雙腿一軟，跪倒在玻璃箱裡，雙手撐著地面，忍不住大哭了起來。他早就死了，但此刻的他竟比任何時刻都更害怕死亡。
「博士……真的沒有辦法幫他嗎？」小葛有點同情地問道。
「死亡是無法逆轉的。」白鷺博士斬釘截鐵地說道：「自從生命神創造了死亡以來，它就註定是宇宙間各個種族的終點——這也是『返還計畫』為什麼會失敗的原因。你沒辦法騙過生命神。」
海可痛苦地抬起頭來。儘管他的腦袋亂成一團，但還是可以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瘋子科學老頭說出這些話有多麼地違和，「你剛說的……是神話嗎？」
「嗯，我相信是的。」白鷺博士點了點頭，「宇宙神的神話體系具有一定程度的真實性。可惜的是，流傳至今的內容大多都已經——」
「如果。」海可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如果……我有辦法騙過生命神呢？」
「什麼意思？」
「我們都見識過意識對一個人的影響可以有多大。」他深吸了一口氣，「就像你說的——只要一個人足夠相信，他就能騙過大腦。」
「所以？」白鷺博士微微瞇起眼睛。
「所以……」海可輕輕地抹掉臉上的眼淚，「所以我只要足夠相信，我就能騙過生命神。」
「你打算做什麼？」白鷺博士的注意力似乎已完全被海可的話吸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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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改寫我死去過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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