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下一次光洞開啟,還剩下一小段時間。大家開始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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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林和費南雪負責拆下光服上的燈條,一圈又一圈地纏繞在繩索上;馬丁尼和莫西托主動幫忙長老拆卸嘎啦嘎啦的武器模組和彈藥艙;達米勒和璃亞則蹲在一旁,替光服穿孔、加裝固定扣環,方便等等把人一個個掛上繩索。
「每個人,都把想帶走的東西都丟進來吧。」長老拿出了當初影子浣熊給自己的背包,輕輕拍去上頭積著的灰塵。那個背包看起來平凡得有些不起眼,甚至還有些破舊。「這是一個跨維度技術製作的背包——裡頭的空間是無限大,而且不管裝了多少東西,背起來都不會增加重量。」他一邊平靜地解釋著,一邊打開背包口,隨手將武器模組和彈藥艙扔了進去。那些比人還大的金屬零件竟像落入深海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其他人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幾乎是同時圍了上來,手電筒、備用電池、打火機、袋裝麵包,他們一個個地把打算一起帶走的隨身行李都放了進去。
「這也太、太、太酷了吧——!」璃亞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頰,眼睛亮得像是看見了神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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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就交給你了。」長老走到子易面前,把渡鴉體內生理狀態同步感測器晶片交給了子易。「保管好它。只有這個,才有機會找到你認識的那位特務。」
子易低頭看著那枚晶片,遲疑了一下。他伸出手來,輕輕地把長老握著晶片的手重新合了起來。「先放在你那裡吧,你比我更有機會解開裡面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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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你在小屋裡對我說的話嗎?」等長老走遠後,哲涵才悄悄走到了子易身旁。
子易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那你找到答案了嗎?……我真的有辦法離開嗎?」哲涵納悶地問道。
「妳可以在強光中行走,身體也沒有變得透明,和跳跳的情況不一樣。」子易根據自己的理解回答道,「長老說,妳身上的影化能量已經被妳的身體吸收了。既然如此……妳應該是可以離開的吧。」
「「『應該』?」哲涵笑了出來。「聽起來你也不是很確定吧?」
「嗯,確實不太確定。」子易也笑了起來,「很快就會知道對不對囉——我說過會帶著妳離開的。」他的表情就像是在對著她說「放心吧」。
「這麼感人。」哲涵別開了視線,語氣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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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開始囉——一聲號角聲時刻已到!」
璃亞推開了通往燈塔頂端環形平台的門。夜風瞬間灌了進來,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站在門口,輕輕閉上雙眼,像是在感受空氣裡每一道細微的流動,神情前所未有地專注。
所有人立刻為手邊的工作收尾,迅速穿上光服,朝著環形平台擠去。原本安靜的塔頂一下子變得擁擠又混亂,腳步聲、金屬碰撞聲、喘息聲交錯在一起。嘎啦嘎啦低低地發出一陣機械運轉聲,巨大的鋼鐵翅膀微微收攏,努力把龐大的身軀塞進那扇過於狹窄的門。
「小心小心小心!牠卡住了!牠卡住了!」渡鴉在上頭繞圈大叫。
「我雖然老花很嚴重,但我還看得見。」長老面無表情地回應,一邊幫忙調整嘎啦嘎啦肩部的機械結構。伴隨著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嘎啦嘎啦終於硬生生把自己擠了出去。
「好像不太妙,」長老穿過門後,抬起了頭來,「空氣似乎比平時更加沈重。」
子易轉頭看向他,沒有說話。
「『光洞』在——那個方向!」璃亞猛地睜開眼睛,嘴角揚起,伸出手來,朝著某個方向指去。
「交給你囉,『希望』!」子易笑著對渡鴉說道,「待會你把繩索在光洞外固定好後,拉個兩下讓我們知道。」
「希望?」渡鴉嘴裡叼著綁滿燈的繩索,歪了歪頭,口齒不清地說道。
「那是你的名字。」子易露出了神秘的表情,「喜歡嗎?——你現在也有名字了。」
「你不是我的主人。」渡鴉嫌棄地說完,狠狠拍了兩下翅膀,叼著繩索直接衝向璃亞所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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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洞在渡鴉的頭頂裂開來的瞬間,子易覺得自己站在遙遠的燈塔上,都能感受到腳下傳來那股輕微卻真實的震顫。
下一瞬間——他看見無數物品從遠方的光洞口掉落。
過沒多久,繩索被「啪!」的一聲猛然地拉直,並伴隨著兩下清晰的震動。
那條纏滿燈條的繩索,已被成功強行鋪向天空,筆直地延伸進那道裂開的光裡,就像是一座臨時搭起、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空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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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第一組?」子易詢問道。
還沒等他說完,西裝男已經把其他人推開,將手忙腳亂地把自己扣上扣環。
「有貢獻的幾位先吧!」費南雪擺了擺手,讓馬丁尼、莫西托、達米勒和璃亞往前擠去。他們倆倆為彼此掛好了扣環。
「好了嗎?——可以快一點嗎?」西裝男急得開始抖腳。
「出發吧,嘎啦嘎啦!」子易大聲喊道。嘎啦嘎啦的雙爪緊緊地抓住了繩索的另一端,朝著高處飛去。繩索瞬間繃緊,掛在上頭的五個人像流星一樣,伴隨著一連串慘叫與尖叫,朝著天空中的光洞高速滑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整座燈塔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有人拍手,有人大笑,有人甚至直接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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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子易猛地抬起頭,大聲喊道,「——等我們全部都出去之後,再一起歡呼吧。第二組,請就位!」
人群迅速動了起來。
金髮少年率先走上前,雖然臉色蒼白,卻還是咬著牙把自己掛上了繩索;黑髮少女林繪里緊跟在後,小心地替自己扣上固定環;那位身上綁著小貓的老女人一邊安撫懷裡不停發抖的小貓,一邊慢慢地把自己固定好;最後,是那名跛著腳、始終沉默寡言的少女。
她站在環形陽台邊緣,腳步明顯不穩,幾次差點滑倒。
「慢一點,不急。」費南雪立刻伸手扶住了她。阿斯林也蹲下來幫她重新調整扣環。
最前方的金髮少年已經整個人懸掛在半空中。夜風吹得他身體微微晃動,他下意識往燈塔下方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那是什麼?」長老忽然皺起眉頭,朝著遠方指去。
所有人幾乎同時轉頭。
阿斯林立刻抓起望遠鏡,順著長老指的方向望去,臉色微微地垮了下來。「是影子怪物!」他的聲音幾乎破音。一團黑色的影子在光洞的正下方逐漸成形。「一大團——牠們正在光洞正下方聚集!」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還有——下面好像還有一個人?」
「人?」費南雪皺起眉來。
「從光洞中掉下來的嗎?」哲涵接著問道。
子易一把接過望遠鏡,朝著同樣的方向望去。「不是。」他微微壓低了聲音,「是那個總是出現在光洞附近搶奪物資的男人。」他說道。那個留著大鬍子、滿臉污垢的胖男人,此刻就如往常般出現在光洞的下方。「他應該看到了我們的『光橋』,故意把影子怪物引了過來。」
「……那怎麼辦?」金髮少年顫抖的說道。
「……加速。」子易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出發吧,嘎啦嘎啦!」
嘎啦嘎啦低低地發出一聲金屬震鳴,巨大的雙爪再次抬起繩索另一端,朝著高處飛去。四個人和一隻小貓,瞬間沿著繩索高速滑向夜空。
「啊啊啊啊啊啊——!!!」金髮少年的慘叫聲響徹整座燈塔。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成功了嗎?」阿斯林朝著遠方望去,語氣有些緊張。
「應該是。」費南雪搶過望遠鏡後說道,「呃,不過——光洞開始縮小了。」
她還沒說完,繩索上的燈條開始瘋狂閃爍。
「啪嚓。」
「啪嚓。」
原本穩定延伸的光線正在消失。就像是整座橋,正在無聲無息地被黑暗慢慢吞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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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了——我們得快一點!」子易猛地回頭,把阿斯林、費南雪和哲涵全都往前推向繩索。
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被迫加快動作替自己扣上扣環。
「汪!汪!汪!」跳跳忽然穿過燈塔的牆壁,對著他們瘋狂吠叫,聲音尖銳得幾乎刺耳。
「跳跳!」費南雪瞬間紅了眼眶。但她很快地意識到,牠並不是在道別,而是在警告他們——「燈不夠亮了!」阿斯林注意到繩索上的燈條已經快要熄滅,語氣開始顯得非常慌張,語速快得像是將要窒息。「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子易看了一眼正在失去光芒的繩索,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道逐漸閉合的光洞。他做了一個決定——停下了手邊的動作,把手伸進背包內部,掏出了一個打火機,「啪」的一聲,把繩索上燈條的線點燃。
「你瘋了嗎?」阿斯林立刻吼了起來。
子易沒有解釋。火焰竄起的瞬間,就像是一條被點燃的命脈,沿著整條繩索瘋狂向前延燒。
「光橋」在黑暗中重新亮了起來,甚至比剛才更加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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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費南雪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光洞——穩定下來了!」
原本正在縮小的裂縫,竟然停止了收縮。
「但這也代表——我們的時間更少了。」子易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微微顫抖著,把打火機重新丟回背包裡,迅速背到背上。「嘎啦嘎啦,待會直接抓著繩索朝著光洞飛去!」他急促地大喊道,他的聲音幾乎撕裂喉嚨。
嘎啦嘎啦低低地鳴了一聲,點了點頭。牠抓起了繩索的另一端,巨大的機械翅膀再次開展,毫不猶豫地朝著光洞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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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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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了。」長老忽然開口。所有人同時回頭。
「跳跳會需要有人陪牠。」他這次把晶片用力地塞進了子易的手裡,緩緩地鬆開自己身上的扣環。「留在這裡的人也需要有人保護。」他的語氣沒有一絲猶豫,「——馬丁尼和莫西托離開之後,已經沒有人能主持抽籤儀式了。這裡的人很快就會因為物資不足而死。」他輕輕一蹬,回到了環形平台上。
「不!!!!!!!!!!」子易大叫道。就在嘎啦嘎啦猛地拉緊繩索的瞬間——他整個人往前撲去,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長老胸前那條固定扣環的繩索。
長老猛地一驚,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你做什麼——」
「你已經救了夠多的人了!」子易打斷了他,聲音幾乎沙啞。他的手死死地抓緊了長老,「——現在,你也該救救你自己了。」
長老愣住,沉默了一瞬,沒有掙扎。他的身體隨著子易一起,被繩索猛地向上拉起,著著光洞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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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快地穿過了影子怪物盤踞的區域。一隻巨大的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抓住了繩索。
「啪嚓——!」
火焰像是遇見了自己的天敵般,瞬間朝著黑影的方向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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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又進化了?」阿斯林的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抓住他們!!!!」底下那個滿臉污垢的大鬍子胖男人正仰著頭,神情近乎瘋狂。那些影子怪物,竟像是真的聽懂了他的命令,同時朝著繩索上的所有人撲去。
「怎麼回事?——他根本沒有穿光服!」費南雪朝著胖男人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縮。「他可以在黑暗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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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嘎——」繩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貼著每個人的耳膜摩擦,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被重量與火焰雙重凌虐的纖維,正一根一根地崩裂,像是隨時都會徹底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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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繩索高速拉扯著,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朝著光洞的方向瘋狂滑去。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上方則是那道逐漸收縮的光。
那些漆黑的身影從四面八方伸出扭曲的手臂,像是整片黑暗都活了過來,朝著他們撲來。
「低頭!」子易大喊。
一隻影子怪物猛地撲了上來,巨大的黑影從著阿斯林的頭頂上方掠過,差點將他的頭髮整片削去。
「啊啊啊啊啊——!!我的瀏海!!!」他崩潰地尖叫,整個人幾乎掛在繩索上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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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洞,就在眼前。只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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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子易大喊道。嘎啦嘎啦率先振翅衝進光洞,巨大的機械身軀擦著裂縫邊緣穿了過去,強行把子易和長老一起往前甩了出去。——下一秒鐘,刺眼的白光吞沒了一切,世界從黑白變成了彩色。
子易整個人狠狠摔落在一片空地上,肺裡的空氣幾乎被撞得全部吐了出來。他痛苦地蜷縮起身體,耳邊嗡嗡作響,只感覺到現實世界的風重新吹回了皮膚上。阿斯林和費南雪也接連摔了出來,狼狽地滾了好幾圈。
只有哲涵,在逼近光洞的最後一瞬間,被三團影子怪物死死地抓住了雙腳。她的上半身攀在光洞的邊緣,雙手死命抓著地面,指甲在地上拖出了長長的痕跡,但身體還是被一點一點地往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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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繩索發出最後一聲脆響,在他們的身後徹底斷裂,只剩下最後的一小段,緊緊地纏繞在現實世界的樹幹上。
由影子圍繞而成的光洞開始迅速縮小,像一隻正在閉合的巨大眼睛。哲涵的上半身猛地一滑,指尖擦過光的邊界,整個人失去支撐,朝著影維度直直墜了下去。
「哲涵——!!!!!!」子易幾乎是本能地撲了回去,整個上半身直接探進即將關閉的光洞裡,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兩個世界在他的眼前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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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遠的地方——影子怪物正在朝著他們的方向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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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哲涵的皮膚突然開始產生變化。黑色的影能量從她的皮膚底下滲了出來,像煙霧一樣緩緩升起,沿著她的手臂蔓延。
「幫我告訴我媽和我姐,我不回去了。」哲涵的眼神裡沒有任何恐懼。
她皮膚上的黑色影霧緩緩裂開,一個熟悉的輪廓從她的身體裡浮現——是哲宇,那個被她用影能量保護在體內的本體。「子易,謝謝你……我一直以為自己什麼用都沒有。」她的眼神異常堅定,「可是現在——我終於明白,自己一直以來存在的理由是什麼了。原來我一直在等的,就是這一刻。」
「什麼意思?」阿斯林跪在一旁,表情萬分不解,「她要做什麼?」
「自殺!!!!!!!」子易失聲大喊,「她要自殺——!!!!!!!」
「不是自殺。」哲涵語氣平穩得可怕,「長老說得對——跳跳會需要有人陪牠,留在這裡的人也需要有人保護。」她重新看向子易,眼神溫柔得讓人無法承受。「沒有比我更適合的人了。」
她甩開了子易的手,將他推回光洞內,放任自己墜落回到影維度的黑暗中。
「不!!!!!!!!!!」子易撕心裂肺地對著黑暗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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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洞在他的眼前徹底闔上,只剩下幾縷黑色的影子,在空氣中緩緩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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