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易倒吸了一口氣,從床上驚醒了過來。他的視線一片模糊,臉上混雜著流過汗液、眼淚與鼻血的痕跡,呼吸變得又濕又黏。
「你醒啦?」費南雪興奮地說道。跳跳趴在床邊,一看到子易睜開眼,尾巴輕輕搖了起來。
子易還在試著平穩呼吸。他的腦袋被長老將近兩百年的記憶撐得發疼,像是隨時會裂開。他微微抬起頭,哲涵、阿斯林、費南雪和跳跳都在房間裡,像是已經在這裡等了一段時間。長老轉過頭來,將伸縮鏡片往頭頂推起,露出那雙疲憊卻專注的眼睛。
「這裡是哪裡?」子易用力地按摩著自己的額頭,「我……躺了多久?」
「你突然昏倒了,鼻血狂流,我們就一起把你搬進來我在燈塔塔頂的休息室。」長老回道,「我才剛為光服加上了雙層銀化反射膜,還補了一層偏光塗層,希望可以撐過下一次搜救任務。現在準備要來試著維修你的機械渡鴉——我剛有先稍微檢查了一下,裡面有不少線路都被扯斷了。」他停頓了一下,指了指其他人,「他們剛剛都在這裡等你醒來,一邊對我說著你們的『探照燈造路』小冒險。」說完,他又轉過頭去,把伸縮鏡片拉回眼前,重新對焦,拿起焊槍和錫線,「至於躺了多久嘛……很難說,我一直不太確定這裡的時間流動方式。它們似乎有時快,有時慢。」
「在外頭的時候,我有注意到影子稍微薄一點的地方,隱約可以看到外面的現實狀況。」子易緩慢地分析道,「如果從我平時走路的速度換算起來的話,這裡體感時間好幾個月,外頭可能只過了幾分鐘到幾小時。但我猜誤差可能不小。」
長老停下了手邊的動作,再次把伸縮鏡片往頭頂推起,「真厲害。這是你的超能力嗎?」
「我不應該有的,我只是個普通的地球人類。」子易走進浴室中簡單梳洗了一下自己的臉,語氣異常平靜地說道,「但曾經有個災控部特務告訴我,我能夠感受到自己被時間凍結這件事很不合理。」
「超能力是相對的。」長老放下焊槍後,移來了一個放大鏡,試圖把上頭的電路板看個仔細。「有時候,我們只是習慣了自己的行為模式,才會把它視為理所當然的『平凡』。只有在和其他人比較之後,才會發現那是『優勢』。——看起來再怎麼沒用的能力,都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的。」
「是……影子浣熊告訴你的嗎?」子易試探性地問道。哲涵和阿斯林的視線輕輕地落在他身上。
「你認識他?」長老沒有抬頭,語氣卻明顯變得更專注。他小心翼翼地撥開機械渡鴉腹裡的幾條電線,找到深處的一塊微型裝置。
「不認識,但我剛剛……可能不小心查看了你的記憶。嵐嵐.銀鯧、潔.汞汞水銀……還有我的爸媽……」子易有點緊張地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太知道怎麼控制……」
「哦?連控制都還不會的另一種超能力?」長老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等等,你的意思是說——你就是『鍾子易』?」
子易點了點頭。「我爸媽從沒提過你——如果你好奇這個的話。」
「有趣……命運讓我們在這裡相遇了。」長老的手沒有停下來,直到「喀」的一聲,順利地把機械渡鴉裡的一個微型裝置移除。
「——系統重啟完成。——鴉。」那隻渡鴉叫了一聲。牠輕輕地拍動翅膀,醒了過來,「……這裡是哪裡?」
「噢,你錯過了好多。」阿斯林問道:「——剛那聲『鴉』是怎麼回事?」
「某個牠在停止運作前尚未說完的話吧。」長老平靜地回答道。他開始替渡鴉縫合外殼,「我把牠的『生理狀態同步感測器』移除了。只要不再與原特務的生理狀態連動,牠就可以正常運作了。但……我想那個特務,大概凶多吉少了。」
「……我記得你在斷電前說了『米斯……特』之類的話,那是什麼?」子易對著剛甦醒的機械渡鴉問道。
那隻機械渡鴉一臉呆滯地回望,沒有說話。
「牠已經不再擁有任何那個特務的記憶了,大概也無法回答你。」長老推敲道:「……我猜想……會是『米斯厄特』嗎?」
「那是什麼?」子易繼續問道。
「一個曾經以三大發明—『不滅草紙』、『宇宙羅盤』和『末日火藥』—聞名整個銀河系的星球。」長老緩緩地說道,「我準備離開銀河系政府的時候,曾經在《銀河系列車報》上瞥那裡正因為繼承人問題而爆發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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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嗡——!嗚嗡——!嗚嗡——!」三聲悠長的號角聲響起,在整座燈塔內迴盪開來,打斷了子易的下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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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號角響起了。新一輪搜救任務準備要開始了。」阿斯林伸了個懶腰,「我們四個人都不必參加抽籤儀式,但還是得到城門前集合,否則的話會有麻煩。我和費南雪這輪不必參與搜救;但你們兩個新人一定得參與搜救——這裡的新人條款。」
「可以了。」長老總算完成修復作業,渡鴉順利地站了起來,「我們一起走下燈塔吧。我雖然不需要參與搜救任務,但也需要協助把升級版光服拿到城門前去。」他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桌面,「『跳跳』就先藏在這裡吧,免得被底下的那群人發現。」
跳跳小小地「汪!」了一聲後,便乖乖地縮進床邊的角落,把身體蜷成一圈。機械渡鴉靜靜地飛了起來,停落在跳跳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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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階梯一圈又一圈地往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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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陰影』是什麼?」長老一邊往下走,一邊淡淡地問。
「陰影?」子易感到疑惑,腳步不自覺慢了半拍。
「你昏倒的時候,長老說每個來到這裡的人,內心深處都有不願面對的東西。」哲涵語氣平穩地解釋道,「阿斯林說他一直考不上醫學院;費南雪則說她曾因為被詐騙破產。」阿斯林和費南雪苦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就連那隻叫做『跳跳』的小狗,都是因為被虐待才掉到這裡來的——我們剛發現牠的時候,牠幾乎快沒命了。」長老補充道,語氣低了幾分,「你呢?你心裡的那頭怪物,是什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子易總覺得長老在問這句話的時候,刻意避開了某些東西。
「那也許……是因為我一直不願意面對,我的父母已經失蹤的事實吧。」子易緩緩地說道。他這才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親口承認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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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總算抵達了城門前,那裡依舊燈火通明。
「嗚嗡——!嗚嗡——!」兩聲悠長的號角聲響起,距離下一輪光洞開啟還有一段時間。
「唷,長老也來了!——」當初歡迎他們來到這裡的那個充滿活力的男人對他們說道,然後把頭轉向了子易和哲涵,「現在才兩聲號角而已,你們可以先休息一下,等其他人到齊。——這裡有吃的也有玩的,等到一聲號角時再到那輛露營車前集合就可以了,我們會在那裡舉行抽籤儀式。」他指著不遠的一輛漆有白色塗鴉的黑色露營車說道。
長老停了下來,向那個男人交代一些搜救任務的細節後,將升級版光服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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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怎麼知道下一輪光洞開啟的時間?」五個人往其他方向走遠時,子易有些納悶地低聲詢問阿斯林和費南雪。
「你還記得那個在這裡出生的小孩嗎?留長頭髮那位。」費南雪回答他,「她有辦法推斷出下次光洞出現的時間和方位——可能是因為她就是在這裡出生長大的吧,反正她就是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根據影子厚度或是流動方向之類判斷的,反正我是感覺不出來。」
「還真是神奇呢。」子易說道。
「先別管這個了。你們想先玩什麼?」哲涵站在他身旁,指了指不遠處,嘴角微微揚起,「射飛鏢?還是彈珠台?」
「都什麼時候了,妳居然還有心情!——」子易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無奈,「不知道這裡有沒有吃的?我以前去夜市的時候,最喜歡吃雞翅包飯,可惜現在大部分夜市都沒有了。」
「啊,好懷念哪,」阿斯林露出了一副陷入回憶的表情,「不過那個飯很少耶,我自己比較喜歡炸臭豆腐和雞肉捲。」
「我沒聽過雞翅包飯耶,你們都知道那是什麼嗎?」費南雪倒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雞翅那麼小,怎麼包飯呀?」
「我記得子易的爸爸以前也蠻喜歡吃那個的,當時就已經被銀河系政府歸類為『瀕危食物』。」長老回憶道,「那時候聽他說桃園的夜市裡還有,他每次回桃園的時候都會去吃。但我從沒去吃過,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子易沉默地看著長老,眼神裡掠過複雜的情緒。
「啊,還有彈珠汽水,小時候的回憶!」費南雪忍不住插話道。
「提了這麼多,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全部都吃一輪玩一輪完後再出發去搜救。」哲涵說道,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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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嗡——!」一聲悠長的號角聲響起,抽籤儀式開始的時間終於到來。
大家自動自發地放下了手邊的遊戲與食物,陸陸續續地走到那輛黑色露營車前集合。置身事外的阿斯林手上還拿著一份還沒吃完的雞排和地瓜球,費南雪則抱著剛從套圈圈攤位上贏來的泰迪熊。他們五個人站在人群外側觀看。
「在開始之前,我先向各位宣佈一個好消息——從這一輪搜救任務開始,我們的安全性又提高了一些!」那個充滿活力的男人站在一塊石階上,語氣高昂地說道。他稍微賣了一下關子,掃視每個人的眼神,然後興奮地說道:「感謝我們新人的發現,從這次搜救任務開始,我們會用探照燈創造怪物都無法踏入的道路!另外,長老也為我們升級了光服!」他的聲音越來越大。長老揮了揮手,人群中響起一陣歡呼。
「……那麼,我們就準備開始舉行抽籤儀式吧。」他從懷中拿出一個不透明的金屬罐,輕輕晃了晃,裡頭傳來細碎的碰撞聲。「抽到黑色金屬球的人,就和我們的兩位新人一起加入這次臨時搜救隊。」
他自己先把手伸進了金屬罐中,抽出一顆金屬球出來——黃色。他明顯鬆了一口氣。他從石階上緩緩地走下來,輪流將那個金屬罐的開口轉向每個人。眾人依序將手探入罐中,摸索、停頓,然後抽出屬於自己的那一顆金屬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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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一個金色短髮的高挑少年抽中了黑球。他的神情勉強維持鎮定,卻掩不住指尖的顫抖。人群中傳來稀稀疏疏的低語聲,有人下意識地往距離他的反方向後退了一步,像是想與「衰運」稍微拉開距離。
又過了沒多久,一個黑色短髮的少女也抽中了黑球。她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像是在接受某個早已預料到的結果。
「……她的造型讓我想起那個死掉的那個黑髮女人。」子易難掩哀傷,低聲對著身旁的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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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儀式結束前,都沒有其他人再抽中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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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請這四個人準備一下囉!」充滿活力的男人重新站回到石階上,大聲地宣佈道。
「『光洞』在——那個方向!」小女孩伸出手來,朝著某個方向指去。
那盞巨型探照燈隨即亮起,朝著小女孩指出的方向照射。光束筆直地劃開黑暗,再次鋪出一條穩定延伸的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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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花了點時間穿好升級版光服後,便踏入光中。腳步聲在寂靜裡被無限放大,頭盔內的呼吸聲迴盪著,顯得格外沉重而壓迫。他們持續挺進,光路一路延伸,直到前方嘎然而止——再往前一步,就是未被照亮的黑暗。
「已經是盡頭了。光洞會出現在哪裡?」黑髮少女問道。
下一瞬間,一道巨大的縫隙在他們頭頂上前方撕裂開來,金屬箱、背包、破碎的機械零件,無數物品像是暴雨般一股腦地砸了下來。煙塵翻湧,金屬撞擊聲此起彼落。
「——小心!」黑髮少女大叫了一聲,他們四個人下意識地散開。
「這次好像沒有人掉下來。」哲涵望著那團掉落下來的東西說道。光洞開始緩慢地閉合。
「快—!能用的—都帶走——!」煙霧尚未散去,金髮少年已經衝了出去,大聲吼道。那裡已經超出光的保護範圍,每多停留一秒都是危險。
但下一刻,一道身影從黑暗中竄出。「哈!!是我的!全都給我!!」是那個留著大鬍子、滿臉污垢的胖男人。他的光服比子易上次看到時更加破爛,頭盔反光斑駁,看起來幾乎快要失去保護作用。那個骨瘦如柴的男人這次沒有跟在他的身後。
金髮少年咬著牙,也衝了上去,從物品堆上頭搶走了幾個零食包。
「滾開——!!」胖男人怒吼道,掏出了一把手槍。「砰!砰!」兩聲槍響在黑暗中作響,子彈筆直地朝著金髮少年的方向射去。
「小心!」子易吶喊道。他的聲音被光服的頭盔悶住,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
哲涵猛地撲了過去,用力地擋在金髮少年的前方。子彈狠狠擊中了她的頭盔。透明面罩瞬間碎開,裂痕像蜘蛛網般蔓延開來。她緊緊地閉上雙眼,任由四散的玻璃碎片劃破她的臉頰。她被衝擊力掀飛,重重地摔落在光路之外的物品堆上。
「妳—還—好—嗎——」子易對著她的方向大喊。
她站了起來,呼吸平穩,毫不退縮地朝著胖男人的方向撞去。胖男人遲疑了一下後便被壓倒在地,手中的槍朝著光的方向飛了出去。
金髮少年小心翼翼地走向前來,顫抖著拾起了手槍,將槍口對準了他。胖男人眼神混亂地張大了嘴。
「為什麼……妳不需要頭盔……也可以呼吸?」他的聲音發顫。
「嗯?」胖男人有點疑惑,但很快地意識到對方並不是在說他。
「妳……妳是怪物。」金髮少年做出了抉擇,將槍口微微地抬起,朝著哲涵頭部的方向扣下了板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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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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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子易驚慌失措的聲音撕裂了空氣。
「啊啊啊啊啊!!!!!!」黑髮少女嚇得失聲尖叫,跪倒在地。
中彈的哲涵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即便像是斷了線的木偶般,全身癱軟地倒在胖男人身上。
「哈哈哈,幹得好啊,少年!」胖男人大笑了幾聲。他用力地將哲涵從自己身上推開,胡亂地抓起幾樣食物,轉身回到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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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靜了下來。
——直到一團煙霧狀的黑影,從哲涵破碎的頭盔縫隙中緩緩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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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涵?」子易喃喃自語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快看,她是個怪物!她是個怪物啊!!!」金髮少年崩潰地大喊道,「我們死定了!!」
那團黑霧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般迅速擴張,在空中撕裂成三道,不由分說地撞破他們三個人的頭盔,朝著口鼻灌去。
他們全身無力地癱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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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後悔生下你,學人家混什麼幫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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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無不無恥,妳根本沒有資格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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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死多少人你知道嗎?憑什麼活下來的人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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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混蛋女人瘋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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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絕望情緒在子易的腦海裡來回盤旋,聲音不斷地重疊、扭曲、撕裂。他痛得大叫了起來,雙手瘋狂揮舞,彷彿陷在一片泥濘之中,拼命掙扎,只為抓住一塊浮木。就在這時,子易在這團混亂的記憶當中,認出了他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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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發生在那年夏天的事。在他很小很小很小的時候。
——他不記得。或者說,他從來就不敢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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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塵蛛那邊拿來的純化記憶重置藥,沒有問題吧?」父親的聲音說道。
「不會有問題的。」母親的聲音平靜而溫柔。「——不要害怕。醒來之後,你就不會記得這件事了。」她對著子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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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子易突然覺得自己將會被永遠地困在這段記憶裡,再也無法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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