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可尼卡星球.奧圖村,距離地球2.5億光年外,宇宙曆177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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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位於紅草原中央的銀鯧家門外,傳來了急促的電鈴聲。
「來了!」正在看電視的捲髮大嬸匆匆忙忙地跑去應門:「是誰呢?」
「你好,我、我的名字叫做巴巴羅.水鹿。」門外是一個穿著太空衣的小男孩。「請問……你們家有電視嗎?」
「啊,是水鹿家的孩子嗎?是為了那個對吧!快進來快進來吧!」大嬸露出了一個巴巴羅看過最大的微笑:「我們也正在等呢……這是我的女兒嵐嵐,還有我們的梅鸛寵物——嘎啦嘎啦。」
「是火箭啊。」一個小女孩—嵐嵐.銀鯧—在電視機前面開心地尖叫:「咻咻咻咻要發射啦。」
「嘎啦!」旁邊一隻擁有四顆眼睛、外型像鸛的巨大寵物—嘎啦嘎啦—叫著,像是在附和著這群人的興奮。
巴巴羅趕緊跑到電視機前坐好。梅可尼卡星球的天空上掛著兩顆太陽,短促的夜晚幾乎消弭了時差的隔閡,讓這場發射轉播成了舉星同慶的白晝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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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在現場這裡為您播報最新的進度,普頓隊長、卡諾洛上校與瑟傑琳上士已經順利登上探險者號載人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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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酷的!我以後也想當太空人!」巴巴羅拍了拍他穿在身上的自製超小號太空衣說著。
「是嗎?可是聽說那個很危險哪。」捲髮大嬸應和著:「聽說太空中沒有氧氣什麼的,很容易死掉的!」
「媽媽不懂啦!人會這!樣!子!飄起來耶,超酷的呀。」嵐嵐用天真的語氣說著,一邊不停地跳躍模擬自己飄起來的樣子。
「嘎啦!」嘎啦嘎啦應了一聲,像是在說「就是說呀,就是說呀,主人說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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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您連線到太空總署,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我們將繼續使用生理狀態同步感測器監控三人的太空任務……』
『三。』
『二。』
『一。』
『發射!』
火箭急速地升空,順利地穿過梅可尼卡星球的大氣層。巴巴羅和嵐嵐張大了雙眼,連嘴巴都忘了合上。
「成功了!成功了呀!」巴巴羅和嵐嵐開心地牽著手跳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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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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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羅.水鹿隊長!」嵐嵐穿上巴巴羅親手做的另一套超小號太空衣,在紅草原上狂奔著,想像自己正在馳騁太空。
「嵐嵐.銀鯧上校!我們有新任務了!!」巴巴羅依舊穿著那套超小號太空衣,大聲回應嵐嵐的呼喚。
「巴巴羅.水鹿隊長要和嵐嵐.銀鯧上校一起搭乘探險者號飛上外太空!」他們大叫著,幾乎整個奧圖村紅草原周圍的居民們都聽得見。「我們要開拓宇宙的邊界!去沒有人到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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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他們在村裡有了「太空男孩」和「太空女孩」的綽號。但他們樂此不疲,對此感到驕傲。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在知道這件事後每天都在大叫,似乎在抱怨著牠也想要一個「太空鳥」之類的綽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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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曾經以為,這個夢想可以持續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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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羅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天。那是一個異常炎熱的雙日季,紅草原的顏色也不如以往鮮豔。
「巴巴羅.水鹿隊長報到!嵐嵐.銀鯧上校,今天的任務是什麼?」巴巴羅就像往常一樣,奔跑過紅草原來到銀鯧家。卻在門口,看見那套他親手做給嵐嵐的超小號太空衣,被整個撕爛扔在地上。
「怎麼會……」巴巴羅無法理解,轉身按著門鈴。
「叮咚!叮咚!」巴巴羅焦急地在門外大叫著:「嵐嵐.銀鯧上校!是我!巴巴羅.水鹿隊長!」
「走開!……我不想再玩太空人遊戲了!」嵐嵐聽起來才剛哭過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媽媽說得對……太空太危險了。」
「怎麼會……我們的任務還沒結束啊!!!嵐嵐上校,快開門!!!」巴巴羅對著銀鯧家大喊著。
但門的另一側,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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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下起了一場久違的大雨。梅蟬在樹上發出了清脆的叫聲,像是在向巴巴羅宣告著童年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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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多天後,巴巴羅才透過捲髮大嬸的口中得知——探險者號的任務失敗了。
根據三人的生理狀態同步感測器顯示,火箭在飛行了十四個梅可尼卡日後,便在太空中發生爆炸,原因不明。普頓隊長和卡諾洛上校當場喪生;唯一在爆炸中倖存下來的瑟傑琳上士,也因為曝露在太空中而缺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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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時候做的夢……也該結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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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已是二十個梅可尼卡年後。
「求救用穿戴式裝置?」頂著一頭瘋狂頭髮的太空機械學老師看起來對巴巴羅的小學畢業專題很有意見。她隨意地瞥了一眼桌上的穿戴式裝置,低頭迅速地在紙上寫下評語。
「對,手環形狀的。普頓隊長、卡諾洛上校和瑟傑琳上士都來不及求救,因為求救的按鈕太遠了。」巴巴羅一本正經地向她描述起自己的理想:「但如果發出求救訊號的人,還有接收訊號的人都戴著這個求救裝置的話——他們就可以活下來了!!」
「噢,頗有趣的想法。」太空機械學老師有點敷衍地說道:「可惜很多人提過類似的東西了,也不是什麼太突破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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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夢想永遠不會結束。就算被嘲笑,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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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巴巴羅.水鹿隊長!重複,這裡是巴巴羅.水鹿隊長!任何人聽到請回應!」巴巴羅對著自己做的穿戴式裝置呼喊著,一邊調整不同的頻段與訊號的加解密方式,不斷朝著外太空發射訊號。「有任何人收到嗎?收到請回應!」
穿戴式裝置只傳來了「沙—沙—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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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裡,似乎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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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嘗試,一持續,就是又將近二十個梅可尼卡年。
當年的紅草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自動化的金屬大樓。磁浮列車的軌道在大樓間穿梭著,銀鯧家也早已搬離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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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哐啷哐啷哐啷哐啷哐——」警報聲從上空傳來。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整片天空,把許多住家的玻璃都震碎了。
「梅可尼卡星球全體人民請注意,太空海盜處刑者號已經進入星球領空,請全體人民躲進防空洞中避難。再報告一次——」
一顆炮彈落在巴巴羅所住的金屬大樓上方,發出了巨大的「轟隆」聲響。他的住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咦?』在晃動中,他似乎看到了戴在自己手上的穿戴式裝置—如今已是第106個版本—發出了收到回應的閃爍紅光。
「已.收.到.您.的.求.救.訊.號。」
「成功了!……它真的可以用了!」巴巴羅不可置信地尖叫道,他趕緊低頭把這個加密頻段記錄在筆記本上,再抬起頭來對著穿戴式裝置回應道:「這裡是巴巴羅.水鹿隊長!重複,這裡是巴巴羅.水鹿隊長!梅可尼卡星球需要求救,太空海盜正在襲擊我們!!」
穿戴式裝置的另一端短暫的沉默,比過往的任何一刻都還要安靜。
「正.在.定.位.您.的.星.球.座.標。」
穿戴式裝置的另一端再度停頓了一下。
「未.註.冊.星.球。抵.達.需.要.一.些.時.間。」
『咦?……那是什麼意思?』巴巴羅皺起了自己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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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海盜處刑者號的襲擊,斷斷續續持續了八個梅可尼卡年。
但始終,截至襲擊結束為止,並沒有任何人前來拯救梅可尼卡星球。
防空警報成了梅可尼卡星球的日常,城市一棟一棟地消失。最終,星球政府在瀕臨破產的壓力下,選擇了投降。
雙方在處刑者號星艦上簽署了和平協議,星球政府被迫將自己種族剩餘的大部分資產都贈與給對方,換取他們的停戰。就連星球人民們曾經引以為傲的自動化金屬大樓和磁浮列車,也在這場慘無人道的掠奪中被破壞殆盡。
巴巴羅在某次造訪「處刑者號大屠殺紀念碑」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曾經的童年玩伴「嵐嵐.銀鯧」早已在那段期間內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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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回應巴巴羅發送訊號的飛船抵達時,已經又過了三十個梅可尼卡年。
「我是來自銀河系政府的『紅豹』特務,前來回應巴巴羅.水鹿隊長的求救訊號。」一個身材魁武的男人開口:「現已抵達梅可尼卡星球。目前這顆星球被銀河系政府註冊為『四等星』。」
「滾開!你們來得太晚了,襲擊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現年已經八十五歲的巴巴羅走了出來,對他說著:「我的星球已經一無所有了,你現在來,又能做什麼呢。」
「明白。」紅豹似乎不太在乎,「那……就算我已完成任務可以嗎?這種報告……不太好寫。」
「隨你便吧,我不在乎。」巴巴羅不屑地說道。
紅豹正打算離開的時候,無意間瞥見了他的求救用穿戴式裝置。「哇,真酷的東西。這你自己做的嗎?」
「是又怎麼樣?」巴巴羅努力地按捺住自己的怒火,「這顆星球,就是因為這東西才滅亡的。」
「請節哀。」紅豹極為冷靜地說道:「我見過不少來不及回應求救訊號的案例。求救者很常會怪罪自己,說著像是『如果可以更早點求救就好了』之類的話什麼的。但這其實不是你們的錯。宇宙非常大,抵達本來就需要不少時間,我們也已經很努力在克服這個問題了。」
「哈,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對吧。」巴巴羅苦笑了一下。「我的穿戴式裝置老早就可以使用了。太空海盜處刑者號很早就收到了我的訊號,但他們選擇不回應——只是靜靜地順著訊號,找到了這裡。」
他忍了好久好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們知道嗎?如果不是我……嵐嵐就不會死了。」
紅豹沈默不語。他不知道嵐嵐是誰,但也不想知道,畢竟多一個名字牽扯進來,對撰寫報告都沒好處。在轉身離開前,他又瞥見了那個求救用穿戴式裝置的設計藍圖。在短暫思索了一下後,他決定用視網膜相機將它悄悄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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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羅原本以為,他的人生大概就這樣了。
他怎麼樣也沒想到,自己會在僅僅一個梅可尼卡年後,就再度看見漆有銀河系政府標誌的飛船盤旋在上空。
「政府已經決定了,將梅可尼卡星球從『四等星』重新評定為『一等星』。」紅豹這次甚至穿了西裝。
「你們的報告和我沒關係。」巴巴羅揮了揮手,不太想理他們,「我已經打算就這樣過完我的餘生,拜託你們不要再來煩我了。」
「不,這和你—甚至你的種族—都有關係。」紅豹不急不徐地說道:「『一等星』是宇宙政府與銀河系政府的直屬星,這意味著你們人民的生活將會有所改變,但至少可以解決你們星球政府破產的問題。」
「……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們的星球附近會建造『空間跳躍點』和銀河系列車的航線站點。這是最基本的。」紅豹回應的像是一個平常的報告:「當然,相對於四等星,你們還會有一些更好的福利,」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刻意打算賣個關子,「既然是直接隸屬於宇宙政府與銀河系政府的直屬星,你們的語言、貨幣與時間單位等度量衡,也都將全面與宇宙政府和銀河系政府的標準接軌。」
巴巴羅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這絕對是他這輩子聽過最、最、最、最、最糟糕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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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對了還有,你必須跟我們走。」紅豹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你被招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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