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靈 - 第五章見渡人

見渡人，在人界也被稱為靈媒或巫師。

他們的主要工作，是協助靈界使者在人界執行任務。

他們是極少數在人界轉世輪迴時，能意外想起靈界記憶的特殊靈魂。

這些靈魂通常具有紅光屬性，若其本體原就是靈界的高級咒使轉世，便有極大的概率會在人界的修行期間覺醒。

然而，覺醒的風險非常高。

肉體與靈體極有可能出現高度的不協調。

現世的記憶與靈體的記憶會在腦海中產生嚴重的衝突。

絕大數的覺醒者會在過程中徹底失去理智，也就是人間俗稱的「發瘋」。

他們會分不清哪一個世界才是真相。

甚至有些覺醒者會因為無法承受而選擇逃避。

由於他們是經由正式的輪迴途徑轉世，其靈體無法輕易離開這具血肉之軀。

唯一可以脫離肉體的方法，只有肉身的物理死亡。

然而，所有轉世修行的靈體，若透過自殺的方式提前尋求解脫。

會被乙太界判定為重罪，懲罰性地剝奪全部的靈力修為。

因此，覺醒的靈魂必須克服常人難以想像的不協調痛苦。

努力透過內在修行成為真正的見渡人。

並在人間奉獻、累積功德，孤獨地過完一生。

而功德圓滿的見渡人重返靈界後，其魂光無一例外都會大幅成長。

藍魂會直接轉紅，若原本就是紅魂則會進一步飆升靈力。

甚至，他們可以自主選擇是否保留輪迴時身為見渡人的記憶。

而眼前這位隱居在便利商店的白髮婆婆，便是這方區域的見渡人——

孟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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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商店內，暖黃色的燈光靜靜灑落。

與窗外深山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夜形成了強烈對比。

第899隊的三人站在店內商品架前。

而那位白髮婆婆則安靜地坐在櫃檯後方。

隔著老花眼鏡，帶著笑意看著這三隻手足無措的靈界菜鳥。

歐力重新看向桌上那本已翻開首頁的手冊。

目光死死停在第一頁馬克那張燦爛的自拍照下方。

在那行極小的字跡上，歪歪斜斜地寫著：

《請先前往附近的便利商店，尋找”見渡人”…很重要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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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愣了一下，隨後有些僵硬地抬起頭看向櫃檯。

「所以……婆婆。」

「您就是手冊上說的見渡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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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聞言頓時笑了。

她優雅地摘下老花眼鏡，露出無比溫暖的笑容。

「如假包換！」

「我叫孟鈺，你們這群小鬼叫我孟婆婆就行了。」

「接下來的日子，請多多指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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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玲立刻坐直了身體，神情與語氣明顯變得尊敬許多。

「孟婆婆，請問您……」

「在人間覺醒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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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挑了挑眉，輕輕靠回椅背上。

望向便利商店窗外的無盡黑夜，眼神裡有些懷念。

「大概……是我十二歲那年吧。」

「那時候，我第一次看見了亡魂。」

「十五歲之後，我正式被乙太界認證，成為見渡人。」

「開始協助來到地球的靈使執行任務。」

「轉眼間，五十年過去了。」

「沒想到今天又遇見了你們這群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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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頓時瞪大雙眼，驚呼道。

「五十年了？！」

「孟婆婆，您已經整整五十年沒遇過前來執行任務的使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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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瞇起雙眼，打趣地看著他。

「怎麼？」

「聽你的口氣。」

「你還嫌人間的惡靈出現得不夠頻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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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嚇得立刻瘋狂搖手。

「不不不！」

「前輩，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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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啦，不逗你。」

「你是武使對吧，真單純。」

「五十年是很久沒錯，但換個角度想，這也算是人界的幸運。」

「因為五十年前那次肅清任務……」

「非常成功。」

聽到「肅清」二字，空氣突然死寂了一瞬。

依夏有些猶豫地絞著手指，片刻後，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孟婆婆，我能問您一個關於容器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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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微笑著點頭，語氣慈祥。

「我的工作本來就是協助你們，當然也包含回答問題。」

「甚至……」

「幫你們收拾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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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頓時想到那棵倒塌的大樹，著實心虛了一下。

依夏則有些沮喪地低下頭。

「手冊上寫了，使者進入人界後，仍能保留百分之五到十的靈力。」

「可是……我嘗試了很多次，我感覺我完全失去了『靈讀』的能力。」

「現在甚至連阿卡西記錄都感知不到了。」

「這……是不是因為我的實力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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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聞言微微一愣，隨後眼底浮現出極致的溫柔。

她伸出枯槁的手指，依序隔空點了點眼前的三人。

「小姑娘是回使對吧。」

「放心吧，這很正常。」

「黃魂、紅魂與綠魂，本來就代表著神意識分裂後的三種宇宙方向。」

「簡而言之，便是：黃形、紅勢、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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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眨了眨眼，滿臉寫著問號。

「孟婆婆說的…」

「是什麼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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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笑著解釋道：

「武使，看的是『形』。」

「這群單細胞武夫，對他們來說，力量的具現越直接、越純粹越好。」

「所以，武使往往是最快能適應人類肉身容器的使者。」

「而咒使，看的是『勢』。」

「需要透過肉眼去觀察世俗靈力的流動與因果變化。」

「這需要極高的精神技巧與契合度。」

她轉頭看像心玲。

「所以，咒使也無法像武使那樣，在第一天就能快速掌握肉身的力量。」

最後，孟婆婆將目光溫柔地落在依夏身上。

「而妳，身為回使，看的是『策』。

「不只是單純的輸出力量。」

「妳還得在腦海中理解整個人間整體的平衡與維度變化。」

「所以，回使進入人界後，與肉體磨合的初始難度是最高的。」

「妳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讓靈魂重新與這具容器完全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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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夏頓時如釋重負，那張精緻的臉蛋重新展露出燦爛的笑容：

「孟婆婆解釋得好清楚！」

「您的本體真身…」

「一定是很厲害的咒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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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只是笑而不語。

而一旁的歐力則默默低下頭，有些委屈地小聲碎念。

「單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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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婆當場被逗得咯咯直笑。

「呵呵呵呵。」

「我是說你們武使心思單純，所以更容易適應肉體。」

「說到這……後山那棵樹，就是你撞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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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瞬間僵住，冷汗直流。

孟婆婆認真的說。

「那可是一株百年雀榕啊。」

孟鈺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

「雀榕在物質界的森林裡，一向扮演著極其穩固的角色。」

「它的氣生根與地底根系極其發達，會像巨大的蛛網一樣死死抓緊一整片山坡。」

「在人間代表著『絕對的抓地力』。」

「我看那一帶的山坡地基，應該整個被你掀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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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玲與依夏兩女同時轉過頭，用充滿殺氣與譴責的眼神死死盯著歐力。

歐力額頭的汗水如雨下，囁嚅著道：

「…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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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笑著擺了擺手。

「算了，反正附近山下的居民都知道這座後山怪事很多，不差你這一件。」

「你們都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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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分鐘後，孟鈺帶著三個年輕人走向便利商店的後方。

推開斑駁的後門，是一條狹窄而幽靜的長廊。

而在長廊的盡頭，竟然隱藏著一棟散發著淡淡木香、佔地頗廣的老舊日式木屋。

「到了。」孟鈺淡淡開口。

「這裡是你們接下來在人界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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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愣住，歐力看著乾淨的木地板，感動得眼眶發熱，差點當場哭出來。

「原來……我們在人界還有可以住的地方？！」

「我還以為我們要在人界漂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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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沒好氣地挑了挑眉。

「人界漂流？你也想的太天真！」

「在人界生活可不容易，什麼都要花錢。」

「晚點我再跟你們詳細說明物質界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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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玲警惕地觀察著屋內，雖然裝潢老舊，但一塵不染。

甚至規整地劃分出了三個獨立的房間。

依夏輕輕踩了踩地板，驚奇地呢喃。

「感覺……真是特別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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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靠在木門邊，語氣逐漸變得嚴肅。

「既然來了人界，你們就得先學會人類的生活方式。」

「不然，別說去抓藏身在人群裡的惡靈了。」

「你們可能會先被人類社會的規則給淘汰。」

「到時，由我親手把你們送回靈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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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三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不得不承認，前輩說得極有道理。

孟鈺拍了拍手讓他們三人注意她這邊。

「注意，使者報上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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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靈界正式的點名，三人馬上列隊嚴肅的報號。

「第捌玖玖隊，武使，歐力。」

「第捌玖玖隊，咒使，心玲。」

「第捌玖玖隊，回使，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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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孟鈺手腕一甩，精準地將三套衣服丟進了三人懷裡。

那是黑色的工作圍裙，以及已經印好他們名字的便利商店員工著名牌。

「從明天開始，你們三個就正式在我的店裡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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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看著圍裙同時一愣，異口同聲地驚呼。

「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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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孟鈺理所當然地雙手叉腰。

「在人界生活需要錢。」

「我供你們吃住、幫你們隱瞞身份，這些籌措和對應物資⋯通通都要花錢。」

「而且，從今天開始我要開始忙著準備你們的身份資料，規劃你們開始尋找惡靈。」

「還要花時間教導你們如何在人界生活，和如何戰鬥。」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GiteczPF

「你們不幫忙工作，我拿什麼在人界養活你們三個？」

「再說…」

「你們總不能每天無所事事地，在人界的大街上閒晃找惡靈吧？」

她伸手推了推老花眼鏡，眼底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

「真正的任務，往往隱藏在最平凡的人類生活裡。」

「先學會融入人類的世界。」

「你們才有機會捕捉到那些藏在人群中……」

「不該存在的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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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心玲與依夏對視了一眼，紛紛安靜了下來。

他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趟人界任務。

遠比在靈界單純的武力鎮壓要困難太多。

看著老實下來的三人，孟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開始分配崗位。

「明天開始，歐力負責後場的搬貨與理貨。」

「心玲和依夏，妳們一起負責顧前台的收銀櫃檯。」

「尤其是……半夜來店裡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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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夏瞬間一愣，敏銳地捕捉到了詞彙的異樣。

「……半夜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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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轉過頭，望向便利商店窗外。

那片逐漸被無邊黑夜與詭異濃霧完全吞噬的後山森林。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聲音低沉得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雖然不是惡靈。」

「但那些在物質界意外死去、為數不少迷失了方向的遊魂……」

「有時候，也是會誤打誤撞走進便利商店的。」

「幫他們引渡，也是你們的工作。」

「而且很快就會開始，你們都做好心理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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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力依舊有些摸不著頭腦，抓著頭髮問道：

「等等，孟婆婆。」

「這到底是什麼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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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氣道：

「你們這群小鬼，真拿你們沒辦法。」

「再仔細看看你們那本手冊的第二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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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玲心頭一震，立刻抓起桌上的手冊，急忙將書頁翻開到了第二頁。

這一次，在春梅和夢秋那比讚合照的下方。

三人終於同時看到了另一行紅色小字：

《全面協助見渡人，將滯留的亡魂安全引渡回靈界……這也是你們的工作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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