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琴鍵上的星夜 - 第二章-璃與墨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Mtx8ySF3

產房外正下著一場悶沉的大雨，

雨水敲在急診樓的金屬雨棚上，

聲音鈍得像心跳被壓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2dO5mFJc

護士推著保溫箱走出手術室時，

那嬰兒小得像還沒準備好來到世界。

她的哭聲細、短、帶著顫，

像是在努力抓住呼吸。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SGxmZNnF

而在同一張推床上，

她的母親被醫生輕輕蓋上了白色的布單，

氧氣罩的水霧還來不及散去，

顫抖的線條化為了直線，

顯示著母親最後的心跳，

沒有了起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GxViYZUW

沒有任何人哭，

也沒有誰喊叫。

產房安靜得只剩下儀器還在滴滴作響，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Syl0G2ac

醫生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低聲對站在門口的父親說：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ZGHuwIsP

「孩子保住了。」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sbHTctiO

那個男人穿著軍方制服，

肩章上的雨點還未乾，

靴底沾著砂石與泥。

他剛被調回霧竹沒多久，

原本只是例行性的任務調動，

卻在這裡迎來了人生中最殘酷的消息。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HGjTRTkV

他站得很直、很安靜，

安靜得像屏住了整個空間的空氣。

不像失去妻子的丈夫，

更像是在面對一場無法拒絕的命令。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Fsuxp84s

直到護士將保溫箱輕輕推到他面前時，

那個男人才伸手，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嬰兒的臉。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KmLD99Hh

他的指尖微微發抖。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tXAgpO5F

不是因為驚慌，

也不是因為悲痛——

而是一種更深、更壓抑的情緒。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i8BWVMUp

像是他早就知道，

自己不該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崩潰。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Ngskv2iQ

他閉了閉眼，

像是在強迫自己吞下一口苦水，

然後才開口，聲音低啞：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KScCNBV6

「……我會照顧她。」

就這樣，

她就在一場雨聲與靜默交織的夜裡出生。

沒有歡喜，也沒有祝福。

她降臨的時刻就像一道被命運推著的陰影——

悄無聲息地落下，

沒有任何人準備好去承受。

男人將她取名為——璃安。

「願妳往後的人生，像琉璃般透明、明亮，平安無恙。」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koG2rQzn

在一個沒有母親的家庭裡長大，

這個名字成了父親唯一能給她的祝福。

而他也從未懈怠過——

像是要替缺席的人多承擔一份似的，

他的努力比誰都更加用力、更加拼命。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lnowoV0s

璃安對母親的所有想像，

都停留在父親的講述裡，

與牆上那張快被歲月磨得看不清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穿著端莊的禮服，

手裡握著一把琴，

笑容溫柔又堅定。

璃安常常盯著那張照片，

不明白為什麼照片會破、為什麼人會離開，

但她知道一件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0EDIqLLQ

父親看向這照片的眼神裡，

永遠藏著一種她還不懂的痛。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yBKmwi7O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有個孩子的人生正在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展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8cWzxKW7

在一個溫暖到連寒風都吹不散的家庭。

家門口貼滿大大小小的合照、獎狀，

像是一面記錄他成長的牆──

從嬰兒的毛絨絨笑臉，

到第一次拿獎狀的驕傲神情，

全都展現在上面。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ZxnkVLbR

他是個優秀的孩子，

也是家裡的開心果。

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彷彿一笑就能照亮生活的開朗。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QV6peuTO

也因為如此——

他的爸媽更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光。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9YoBvmnN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eTHpWhyM

言墨的家庭，同時也是軍人的家庭。

父親在前線，母親是軍醫。

他們從相識，到並肩度過每一場戰火，再到決定一起擁有言墨——

每一刻都與硝煙糾纏。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30yMDLyc

正因如此，他們比誰都更渴望「平凡的日子」。

渴望不用聽見警報聲的早晨，

渴望能坐下來吃一頓完整的飯，

渴望孩子的笑聲勝過爆炸聲。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3WCAxBGN

可是命運這東西，

總愛在最幸福的人身上開玩笑——

言墨八歲那年，

家裡的電話在凌晨四點響起。

那不是普通的鈴聲——

是軍中專線才會發出的「急促短響」。

父親接起電話的那一刻，

臉上的神情就已經告訴了全家答案。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szrgdhNT

不是商量。

不是通知。

是命令。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xblZmeTZ

他掛掉電話後，只沉默地坐在玄關，

將那雙磨得發白的軍靴慢慢繫好。

母親沒有問半句，

只是默默把醫療裝備打開、重新檢查了一遍所有器材。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4RYYNhcx

軍人與軍醫。

這樣的組合——

從來都沒有選擇權。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nQEyGzsi

出發前，

母親蹲下身將言墨抱進懷裡，

額頭貼著他的額頭說：

「等我們回來，媽媽再帶你去看看海。」

對於那晚言墨什麼也不記得了，

只記得母親的心跳。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8McBX4t7

因為這是他最後一次聽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t6Ewe4KV

⸻

戰爭地帶的硝煙吞沒人，

從來都不會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lhCSqMcQ

防衛科的公文不是寄來的，

而是由兩名軍官親自送到言墨家門口。

沉重、小心、沒有任何多餘聲音的敲門。

乾淨、清脆。

門一開，

冰冷的寒風就像是找準了縫隙鑽進來，

沿著走廊一路掠過，

吹得門上的合照、獎狀「沙沙」作響。

那些曾經代表幸福的畫面，

在寒意裡搖晃得像快掉下來似的。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uSaSuQyG

保母捂著嘴，

眼眶失了焦，

像是心被那份沉甸甸的公文撕開了一條口子。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YHoQ5r1i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小的言墨身上。

八歲的他，看不懂制服代表什麼，

也看不懂大人突然靜下來的空氣意味著什麼。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JDiGLGwg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次來敲門的，

不是媽媽。

也不是能把他抱起來旋一圈的那雙溫暖手臂。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9XUlzPtM

那天，他們帶回的不是遺體——

而是兩副被火與爆裂衝擊過的軍靴、

一個沾滿灰塵的醫療包、

兩枚帶著刮痕的軍牌，

以及一只被戰火燒得變形的金屬相機。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PVGALRIs

遺物被整齊地放在父親的軍帽上。

那一頂帽子乾乾淨淨，

乾淨得像有人刻意擦過——

彷彿那是他們最後能做到的尊重。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nc3oHjU5

相機被送去復原後，

裡面只剩下一張勉強能讀取的照片：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284PF381

兩家人站在廢墟般的掩體前，

背光、模糊，像是匆匆按下快門。

畫面裡看不清臉，

但能看見——

彼此靠得很近。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t74JI27c

近得不像剛認識的同袍，

更像是在短暫的和平裡，

找到了一絲能互相托付生死的安定。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m6Iv0XiJ

軍方將照片、軍牌與遺物一併交給言墨。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IKMevDaR

沒有遺體。

沒有告別。

沒有「找到他們的身影」。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Q7rMqG1a

只有一句冰冷卻帶著重量的官方用語：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zbQaRD53

「二位均於任務中……英勇殉職。」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8zJHdhbK3

然後，是比公文更重的沉默。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G2xjtpKI

因為那三個人其實是一起消失的。

三具焦黑無法識別的遺體是同地發現，

但無法確認誰是誰。

遺物的位置卻像有人刻意放在一起。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RaD9vh0p

軍方最後只能把兩個八歲的孩子，

送往同一間福利院——

理由簡單得近乎殘酷：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LZfKbYFB

「遺物顯示，兩家人是朋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TTJu0OQs

對大人來說只是推論，

對命運來說卻像某種開始。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nwrpNNoj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uoJmOqZZ

誰也不知道照片拍攝前發生過什麼，

也不知道三人最後是如何倒下的。

但軍方做了最簡單、最人性的判斷：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gm7paOxc

他們是一起的。

既然如此，他們留下的孩子，也應該一起。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jhf2cbR9

於是言墨與璃安被送到同一間福利院。

兩個孩子因同一場戰火失去家，

卻因此在彼此身邊找到新的「家」。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p56rZ2r2
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pmvD6ZnO

ns216.73.216.16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