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幾輪高溫度的生啤酒下肚，居酒屋長桌上的氣氛被徹底點燃。不知是誰從櫃檯要來了一個空了大吟釀酒瓶，重重地擱在桌子正中央。
「來來來！今晚的功臣不准逃！真心話大冒險，瓶口指到誰誰就倒楣啊！」副班長一邊大喊，一邊用力撥動了酒瓶。
碧綠色的玻璃瓶在木質桌面上瘋狂旋轉，帶出一陣嗡嗡的悶響。眾人的視線緊緊跟隨著瓶口，起哄聲此起彼落。Wendy 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試圖將自己藏在陰影裡，可命運顯然沒打算放過她——酒瓶的速度緩慢了下來，最終，那冰冷的瓶口在滑行了半圈後，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她。
「哇——！Wendy！頭彩啊！」桌上爆發出一陣掀翻屋頂的歡呼。
Wendy 無奈地扶了扶額頭，臉頰因為酒精的後勁已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紅。「我選真心話。」她輕聲說，理智告訴她，大冒險的未知風險太高，真心話至少還能靠語言來偽裝。
「選真心話是吧？好，我來問！」一個平時就愛八卦的女同學眼睛一亮，身體興奮地前傾，不懷好意地笑著問：「蘇雲迪，在座的男士裡面，有沒有哪一個人的長相或性格，是曾經讓妳動過心的？哪怕只有一秒鐘！」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嘈雜的酒桌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八卦的目光在 Wendy 和坐在她身側的阿恆之間瘋狂來回遊移。
Wendy 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倏然攥緊。那一瞬間，無名的晨光、黑暗練習室裡那抹薄荷香、還有今天舞台上他握住自己肩膀時的溫度，像跑馬燈一樣在大腦裡炸開。她怎麼可能沒有動過心？但理智的高牆在瘋狂警告她：不能承認，承認了平衡就會碎掉。
「沒有。」Wendy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擺出最無懈可擊的冷靜微笑，「大家都只是好同學，我一向公私分明。」
「切——！好官方啊！無聊！」全場頓時響起一片失望的噓聲。
阿恆坐在旁邊，散漫地靠著椅背。他手裡把玩著一隻精巧的清酒杯，黑眸低垂，讓人看不清情緒。只是在 Wendy 說出「沒有」的那一秒，他指尖轉動酒杯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隨即仰頭，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好！下一輪！Wendy 妳來轉！」
Wendy 為了逃離尷尬，連忙伸手用力一撥。酒瓶再次飛速旋轉，這一次，瓶口在眾人的屏息中，精準地停在了阿恆面前。
「喔——！心靈感應來了！」副班長拍桌大笑，「阿恆！出來混總是要還的！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阿恆放下酒杯，眼底帶著一絲微醺的慵懶，甚至連西裝外套的第一顆鈕扣何時解開的都沒注意。他看著 Wendy，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低沉而磁性：「我選大冒險。」
「好氣魄！」副班長立刻從籤筒裡抽出一張牌，看清字樣後，整個人興奮得滿臉通紅，「大冒險內容：請向你右手邊的異性，進行三十秒的『深情對視』，期間雙方都不準眨眼、不準說話！」
右手邊的異性。
正好就是 Wendy。
居酒屋裡的氣氛在這一刻被推向了曖昧的頂峰。同學們開始跟著節奏拍手，口哨聲此起彼落。
「對視！對視！對視！」
Wendy 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甚至想站起來逃跑，但阿恆已經緩緩側過身，正對著她。
「Wendy，」阿恆輕聲叫她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只是個遊戲，別緊張。」
隨著副班長按下手機的計時器，四周的起哄聲自覺地弱了下去，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逃無可逃，Wendy 只能被迫抬起頭，迎上了阿恆的視線。
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黑眸裡倒映著居酒屋黃澄澄的燈火，還有……小小的、滿臉驚慌的自己。阿恆的眼神與平時的溫和不同，此時因為酒精的渲染，那抹克制被燒出了一個缺口，流淌出黏稠得化不開的專注與深情。
10秒，15秒……
居酒屋內熱氣騰騰的白煙在他們之間縹緲。Wendy 覺得自己的呼吸被奪走了，周圍同學們的笑鬧聲漸漸遠去，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阿恆那沉重而有規律的心跳聲。他的目光像是帶有實質的溫度，從小巧的鼻尖，緩慢地描摹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緊抿的雙唇。
那眼神太具侵略性，像是在無聲地質問她：剛才的真心話，妳真的沒有說謊嗎？
20秒……
阿恆看著眼前這個試圖用理智當作盔甲的女孩。她此時睫毛顫抖得厲害，臉頰上那抹紅暈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他。看著她這副驚惶如小鹿的模樣，阿恆心口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擊了一下。他多想伸出手，替她把耳邊的一縷碎髮挽到耳後。
他眼底的克制徹底潰散，轉為一種近乎實質的、滾燙的索求。
Wendy 覺得自己快要溺斃在他的眼神裡了。那股酸脹、悸動、快要失控的情感排山倒海而來，擊碎了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她撐不住了。
「嗶——！」
就在計時器響起的最後一秒，Wendy 猛地眨了眼，狼狽地偏過頭去，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涼的空氣。她的手心裡全是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
「哇！Wendy 輸了！最後一秒眨眼了！」同學們遺憾地大叫，隨即又開始鬧著要罰酒。
阿恆沒有跟著笑。他緩緩收回視線，看著 Wendy 焦躁地用手扇著風、試圖掩飾發燙臉頰的模樣，他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微微握緊。
他知道，這間屋子太悶了，悶到有些真心話，已經快要藏不住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Wendy 終究是坐不住了，她扯了一個藉口，有些慌亂地站起身，推開身後的木門，狼狽地逃向了露台。
而阿恆看著她的背影，在同學圍過來灌酒的喧囂中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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