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曹禾安傳了許多訊息轟炸我的手機。起初我還會稍微看兩眼，內容無非就是責怪我沒有責任心、質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有要求我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然而，我沒有回覆他的任何一則訊息，最後被吵得有些受不了，乾脆直接將他的訊息通知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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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心靈事務所，而是白御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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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請假程序，我和郭抒瞳很快便搭上返鄉的火車。長達五小時的距離，她緊緊握著我的手，彷彿想透過這個方式把力量傳遞過來。而我也毫不掩飾地靠著她，就好像在對周遭所有人宣告——現在，是我離不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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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的空氣比學校多了一點工廠排氣味。過去生活這麼多年，也沒有覺得特別難聞，沒想到才離開了兩個月，就讓我對這座城市不自覺地蹙起眉頭。一手拖著兩個行李箱，我空出另一隻手牽郭抒瞳，和她並肩走出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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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決定返鄉的那一刻，我聯繫了蘇彥博，請他到車站來接我們。目光往車站外唯一的陰影處望去，蘇彥博的車停在那裡，而他正靠著車身抽煙。和我一樣，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從實驗室學來的那一套邏輯還是會不自覺用在身上。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我們下意識會選擇陰暗處待著，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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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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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在發呆，郭抒瞳輕輕握了握我的掌心。淺淺點頭回應，我看著陰影處的男人身影，輕聲開口：「在那裡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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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她順著我的視線看去，蘇彥博也剛好在那一刻回過頭。目光對上的瞬間，郭抒瞳開朗地笑了，而對方則是慌慌張張地捻熄煙蒂，上車開到我們面前。駕駛的車窗被迅速搖下，他探出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一邊示意我們上車，一邊抱怨：「既然看到我了就喊一聲啊！要是我沒有看到你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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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停頓了片刻，目光悄悄瞄向我，像在確認我的反應。依舊是面無表情，我打開後座車門，一手抵在車頂，防止郭抒瞳上車時撞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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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她安穩上車後，我才將行李放到後車廂，自顧自地坐到前座。繫上安全帶，我淡淡問了一句：「剛剛是在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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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是怪郭抒瞳。」他無奈地嘆口氣，小聲嘀咕：「兩個月不見，怎麼還是一樣冷淡啊？而且護女朋友的意識是不是比之前更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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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博哥，黃智辛心情不好，你別太往心裡去。」郭抒瞳笑著貼上我的椅背，手不安份地從一旁的縫隙中伸過來，放到我的大腿上，像是要安撫情緒似的，一邊和蘇彥博談笑：「我們都離開兩個月了，你和捷菲應該很想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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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妳和黃智辛沒有回來，賴明麟跟葉梓楓可是每兩週就會回家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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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彥博瞄了眼後視鏡，沒辦法精準地看到郭抒瞳，立刻就意識到我們兩個的行為。他淺淺勾起嘴角，低聲調侃了句：「兩個白眼狼，別在我的車上談情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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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聽到這句話後，放在我大腿上的手明顯一頓，就想縮回去，卻被我一把抓住。一指一指扣進她的指縫，我低頭注視著那漸漸通紅的手背，唇角也揚起一抹弧度。語氣依舊淡漠，甚至帶點警告，我瞥了眼蘇彥博，冷冷地開口：「少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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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來，蘇彥博換了兩次租屋處，我們也就跟著搬了兩次家。他從來沒有抱怨自己要養這麼多毫無關係的孩子，甚至還努力讓每次的租屋空間都能增加。一個教師的薪水不夠，那他就選擇下班後兼職安親事業，即使走在法律邊界也毫不介意。印象中，他曾經笑著說過：「雖然現在是我養你們，但以後就會有五個小鬼來孝敬我了。這筆生意穩賺不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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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們幾人都曾經拒絕他的金援，可他還是會在特定時間轉錢到我們的戶頭。有時候多，有時候少，因月收入而異。而我們幾人也都會心照不宣地盡可能省錢，讓他知道我們還有錢，不需要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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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時會動用父親的錢，必要時使用白狼留下的那一筆巨款；郭抒瞳和葉梓楓則是盡可能用父母匯過來的，不得已才會使用蘇彥博的家當；賴明麟已經失去雙親，沒有多餘的金錢流動，便外出打工，賺取額外收入。據我所知，汪捷菲雖然才國ㄧ，但也參與各種運動競賽獲得獎金，用來當作自己的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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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裡的每個人都在盡力維持家庭平衡。對我們而言，這是得來不易的家庭生活，儘管隨時都會破滅，也要在關係破裂之前，想盡辦法維護。不過，在我看來，大家在有其他歸屬之前，這裡不太可能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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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推開家門，小不點便衝了過來，一把抱住郭抒瞳。無奈地從鞋櫃中拿出兩雙拖鞋，一雙放到郭抒瞳的腳邊，一雙自己穿上，我不忘瞥了眼身旁的小女孩。見她光著腳丫，又默默地拿出她的室內拖，彎身塞進她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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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瞳姊姊、智辛哥哥，歡迎你們回家！」汪捷菲低頭望向我，輕笑著確認，「智辛哥哥，這兩個月沒欺負抒瞳姊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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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幫她穿好鞋後，我起身接過郭抒瞳身上的背包，視線依舊停留在汪捷菲身上，冷聲警告：「妳才是。郭抒瞳很脆弱，不要拿妳空手道棕帶一段的實力欺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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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脆弱呢！」郭抒瞳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語氣略帶不滿，眼裡卻充斥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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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高舉過肩，我呈現投降姿勢，餘光瞥見剛停好車的蘇彥博從電梯裡走出來。他站在門外，見我們這樣打打鬧鬧，無奈地笑著搖頭，輕聲提醒：「不要擋在路口。還有，汪捷菲上週已經晉升黑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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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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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郭抒瞳鬆開懲治我的小手，一把抱住汪捷菲，給足小孩滿滿的成就感。趁她們兩個女孩慶祝的時間，我拉著行李往房間走，讓出一條路給蘇彥博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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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忽然閃過室內拖的畫面，我回過頭，看到汪捷菲不知何時又脫掉了鞋子，而郭抒瞳則是剛把戶外鞋換下，卻只隔著一雙薄襪接觸地面。忍不住低笑出聲，對於她們的任性，我總是無可奈何，只能沒好氣地提醒：「妳們兩個，把鞋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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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外是女孩們嬉戲的聲音。和過去不同，現在的汪捷菲已經不會玩扮家家酒，卻還是喜歡纏著郭抒瞳聊天。在這一點上，家裡的全體男性都有相同共識——女孩的聊天像是加了秘密暗號一樣，即使毫不隱藏地讓我們聽到，我們也完全聽不懂。因此，每當她們聊天時，我們就會掠過所有文字，只留下數不盡的歡笑聲，讓我們確信——她們現在很高興，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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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書桌前，我掏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出去。響鈴沒超過一聲，對面便立刻接通。沉默了許久，我一句話都沒說，靜靜地等著對方在沉寂之中慌亂。過了幾秒，冷青淩的聲線緩緩從聽筒中傳來：『黃智辛，難得你主動聯繫我……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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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有空嗎？」我不急不徐地扔出一個問句，沒有前後文，只是想確認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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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被凍結，我聽見他翻東西的聲音，像是要確認什麼般。幾秒後，話筒傳來聲響，時間在這一刻才得以流動，『我剛剛看了一下，今晚七點有空，只不過我會在我的酒吧。你要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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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給我包廂，我要和你談事情。」隨手拿起一支筆，我在日曆上寫下【七點】二字，留下一些行動痕跡，便準備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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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卻反常地叫住我：『等等！黃智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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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手中的動作，我重新將聽筒貼回耳邊，語氣淡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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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跟你確認一下，你要談的是什麼嗎？如果是黑道的事——』那小心翼翼的說詞剛出口，我下意識蹙起眉頭，毫不猶豫地打斷：「就是黑道那邊的事，別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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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的酒吧時不時會有黑道上門。就算你隱姓埋名，也多少能拿到一些情報吧？」翹起二郎腿，耳邊的歡笑聲不知不覺被我屏蔽，我的眼神越發狠戾，宛如一頭看上獵物的孤狼，「冷青淩，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我需要情報。但你可以放心，我不會把你牽扯進來。你只需要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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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沉默了一會，估計是在心裡做某種程度的掙扎。輕輕嘆口氣，我低聲補了一句「謝謝你」，在他驚詫之前先一步掛斷電話。搔搔頭，我煩躁地弄亂頭髮，走到梳妝檯前摘下美瞳，看著鏡中的自己。那顆代表實驗和罪惡的血眸閃爍著，無時無刻不提醒自己——你就是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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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安逸……差不多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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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房門外的歡笑聲，我靜靜閉上眼，將方才的通話沉澱至內心深處，獨自封存。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e5WKrW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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