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鐘,時間一到,我牽著郭抒瞳走進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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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開始營業,室內沒有華麗的燈光,沒有暖場的表演,只有幾名調酒師,和一群穿著裸露的女人在吧檯前聊天。屋外簡陋得如同廢墟,內部也只有幾盞黯淡的火燭,不起眼得讓人不禁懷疑是不是要躲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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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第一次到這種地方,卻沒有任何對新事物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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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抒瞳低著頭,任由我帶她穿梭在桌椅之間,我則是迅速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和空間動線,直到冷青淩出現在視野之中,才邁開步伐走去。這裡的佈局不算安全,如果發生意外,最好的逃生位置是牆邊的窗戶。所幸這些窗戶都沒被設置得太高,否則在逃跑時還得多花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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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走近,冷青淩的喉結微微滾動了幾下,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轉過身,領著我們走向最深處的一間小包廂。包廂大小約能容納五人,空氣清新得沒有任何煙酒的臭味,明顯已經被特別處理過了。我們走進去之後,他立即反鎖門把,隔絕外界所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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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比酒吧本身更加危險,除了門扉以外,唯一讓空氣流動的窗口只有牆壁上角,約一掌大的縫隙。換句話說,要是在這裡發生危險,根本沒辦法逃離。這讓我有些後悔帶郭抒瞳一起來談事情。當時向她坦言今晚的行程後,她義無反顧地想陪在我身邊,我也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不是因為我不知道這裡危險,只是我更清楚——要是我們分開,她會比現在更擔心我,我也容易失去煞車系統,情況會變得比想像中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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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身旁的郭抒瞳,她緊緊靠著我的手臂,盯著地板的眼神也微微顫動,顯然是對於這個環境有些不適。換一隻手牽著她,我空出靠近她的那隻手臂,將她摟進懷裡,終究還是忍不住湊近她耳畔,低聲問了句:「想不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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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陪你……」她搖搖頭,但發顫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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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再多說話,我只是將她摟得再緊一些。鬆開她的手,轉而將手伸進自己的兜中,確認出發之前帶的小短刀沒有被遺漏。抬眼,我看著不敢輕易接近的冷青淩,禮貌地示意他坐下。眼神微微瞇起,我壓低音量:「今天預約的客人名單中,有沒有黑道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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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坐下的同時,他的目光下意識閃避,但在我的注視下,還是多補了一句:「雖然沒有預約,但我猜會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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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辛,自從野梟看上你之後,整個幫派上下都知道你的大名,甚至有人去查你的長相。如果你執意要介入黑道之間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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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想到什麼,他突然很激動地提醒。然而,對於這些無用的資訊,我卻一個都不想多聽,毫不猶豫地打斷:「你知不知道白御霄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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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御霄?」他愣了一下,眼神也從緊張轉為鎮定,視線緩緩下垂,彷彿塵封在記憶深處的枷鎖漸漸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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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變得沉寂,郭抒瞳向我貼近了些,我也輕輕捏了捏她的肩膀,試圖放鬆她的神經。直到冷青淩終於消化掉回憶,重新抬起頭時,眼神已經沒有方才的不安,剩下快要滿溢出來的無力。深吸一口氣,他低聲開口:「兩年前,野梟被關進監獄,白御霄成為幫派的下一任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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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他沒有掌握實權。」無奈地嘆口氣,他又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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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冷青淩的說詞,白御霄被方清若纏上,在野梟的威逼利誘之下與其交往,甚至已經到了談論婚嫁的地步。然而,在談到最後一個階段時,法院對野梟的裁決剛好下達,他被以非法走私的罪名移送監獄,判決八年有期徒刑。也因此,白御霄和方清若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白御霄身為第二十八代組長的養子,和第二十九代組長的準妹婿,自然成為第三十代組長。只不過,真正掌權的人,是野梟的二把手——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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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影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幫派裡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卻沒人親眼見過他本人,連長相都不曾公開過。算起來,他才是接下來最危險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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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你別想著要救白御霄,他已經自暴自棄了。一年半前,我最後一次見他。他甚至主動在我面前和方清若親熱,臉上也沒有任何嫌棄或不滿,應該是已經接受了吧?」冷青淩無奈地勾起唇角,那微微抽動的面部肌肉掩飾不住內心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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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回應,我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也像是要殘忍地等他崩潰。周遭的氛圍越來越凝重,郭抒瞳一句話也沒說,依舊貼著我。她的身體已經沒有原本那麼僵硬,目光中透出一絲不可置信和難受。這種命運在我的認知裡不算特殊,但或許對她而言,刺激還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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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為她戴上背後的連身帽,我又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彷彿要透過這樣的方式帶給她安穩。她悄悄抬眼,空氣在這一刻似乎柔和了些,我下意識輕捏她的臉頰,揚起一抹笑容,用唇語無聲地關心——「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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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拉緊披在身上的外套,重新靠回我的懷裡。反射性地摟緊,我的視線重新移回冷青淩身上,剛才偶然流露出的柔軟轉瞬間消失,剩下的只有冷冽和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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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青淩抬頭看著我們,瞳孔在眼眶中顫動,淚水終於克制不住地溢出。他垂下頭,避開所有可能被看見淚水的角度,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自喉間溢出,帶著意料之外的懊悔:「黃智辛……拜託你,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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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事情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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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視著落到大腿的淚珠,我的腦海只有一個結論。那樣的悔意不像只是針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更像是這件事和自己脫不了關係。耳邊傳來門外的吵雜聲,我從兜中掏出口罩,轉頭替郭抒瞳戴上,又壓低了她的帽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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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起她的手,我轉開門把,低低留下一句「走了,祝你營業順利」,便毫不猶豫地離開,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再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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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們經過大樓附近的公園。平時總會有許多幼兒在這裡玩耍,但此刻除了圓月高掛的光芒以外,周遭冷清得可怕。隨著郭抒瞳緩緩停下腳步,我也跟著停了下來,任憑她鬆開我的手,朝鞦韆的方向走去,我隨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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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在她的側臉,顯得柔軟而平和。她坐在鞦韆上,靜靜地看著頭頂的樹梢,腦海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又或是什麼都沒想,只是單純地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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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樹幹,我雙手環抱於胸前,視線落在她身上。離開酒吧後,她便脫下口罩。那雙唇瓣乾燥得起皮,嘴裡呼出的熱氣讓空氣凝結成白霧,就連睫毛都凍得顫抖。微微蹙起眉,雖然我不想影響她的思緒,但身體還是忍不住動了起來。解下圍巾,我走近為她圍上,她也習以為常地抬起下巴,讓我的動作可以更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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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我讓自己和她的視線齊平,仔細地整理圍巾,確保能夠遮擋住整個頸部,甚至連嘴巴都覆蓋。目光不自覺地對上她的視線,那雙眼裡似乎有淚水在打轉,卻倔強地不願意流下。無奈的笑了笑,我傾身靠近,唇瓣貼上她的眼瞼,她也下意識閉上眼,身體自然地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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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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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揉她的小腦袋,我單膝跪到地面,穩定住重心後,將她抱進懷裡。語氣和酒吧裡判若兩人,我的手下移到她幾乎凍僵的耳垂,眉眼微微蹙起,將另一側的圍巾拉高,遮住整隻耳朵。聲音又再溫和一點,我拉開點距離,輕聲問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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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你表哥為什麼會這麼慘……」她的臉埋進我胸膛,身體被凍得發顫,卻依舊坦白內心所想:「兩年前,他才剛失去爸爸吧?結果就發生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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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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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著她的耳垂,血眸在黑夜中微微發亮,我看著遠處的空地,就像要穿過所有阻礙,直視白御霄本人。沉默了幾秒後,我淡淡開口:「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比較危險,我希望妳不要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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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每天都會和妳說明自己做了什麼,這樣妳就不用太擔心了。」知道她會反對,我趕緊說出一個替代方案,才默默把視線移回她身上,像是要確認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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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幾秒,輕輕推開我,重新坐直身體。幾滴淚光殘留在眼角,流過淚的事實擋也擋不住。輕輕抹去我胸前的濕潤,她靜默了幾秒,才點點頭,同意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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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放手讓我行動,或許是發現事情的嚴重性,也可能是被這次的耳聞嚇到,但無論是什麼,我都知道她內心一定在短時間掙扎過無數遍。輕輕勾起嘴角,我稍微拉下她的圍巾,傾身吻住她的唇。她閉上眼,指尖下意識攥緊我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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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粗糙的唇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變得平滑。直到我退開時,不僅沒有原本那麼乾燥,甚至還有點水潤。順勢將她攬進懷中,她的身體還因為寒冷而顫抖,臉頰埋進我的肩窩,輕聲抱怨著:「怎麼親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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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自禁。」低低笑了聲,我拉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又收緊手臂,將她抱得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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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個天氣,你會想趕我回家。」她側過臉趴在我的肩頭,聲音不大,但還是清晰得傳進我的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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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我理所當然地回應:「我想啊。但妳不想以這樣的狀態見到汪捷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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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做的,就是盡量讓妳可以溫暖一點、舒服一點而已。」揉揉她的頭,我又重新摟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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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視線裡藏著水珠,也藏著被看透的羞澀和喜悅。她湊近了些,指尖悄悄觸上我的唇瓣,聲音輕得像是空氣:「再親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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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揚起一抹笑意,小心翼翼地吻上那雙快要凍僵的唇。這次,她忍不住張開唇瓣,我也毫不遲疑地跟上她的節奏。寒冷的冬天,在彼此的纏繞中,身體也漸漸熱了起來。她自然地從鞦韆上滑落我的大腿,腰肢本能下壓,雙手勾著我的後頸,和我一起沉浸在彼此的溫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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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們,把所有現實丟在腦後,心底只剩下對方,還有一句自我安慰的言語——記住現在的感覺就好,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BX8VSSP4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