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課程內容在講些什麼，我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滿腦子都是再遇野梟時可能的場景。或許是在思考過程中散發出某種低氣壓，盧玄川整堂課都不敢瞄我一眼，甚至努力專注於筆記，和上午形成巨大的反差。不過這對我而言是件好事，至少身邊少了一個噪音。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7NIdJWj0
自從上次野梟想挖角我進入他們幫派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聯繫。咖啡廳談判後的幾天，我有特別去打聽店家處理的狀況——我留在櫃檯的電話號碼起了用處，警方透過無線電搜尋到野梟的位置，以「恐嚇」、「影響店家營業」等理由傳喚法院。在那之後的裁決如何，卻無從得知。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JzLmIuKK
——看來......得再稍微動用一下白狼留下來的人馬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9TpL56Aa
血眸隱藏在美瞳之下閃爍，就像是基因深處的危險性被一點點打開。沒有等到下課，我起身走出教室，尋找校園一處無人的角落，便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ZRuCA4KX
嘟......嘟......嘟......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YSO0EVJu
一下下的鈴聲傳進耳裡，卻遲遲沒有被接起。煩躁地搔了搔頭，心臟越來越大力地撞擊胸口，我嘆了口氣，正打算掛斷電話，那一頭卻被接起了。慵懶的聲線透過聽筒傳來，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語氣略顯不滿：『大少爺，這麼久沒聯絡了，可以不要挑我的午睡時間給我驚喜嗎？』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N7XA9Rez
「抱歉，我想和你確認一些事。」心跳漸漸恢復平靜，我的聲線還是一如既往地淡漠，不過多了一絲誠懇。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Ti9jKjgg
白御霄停頓了幾秒，彷彿不相信我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還能聽到他把聽筒稍微拿遠後的喃喃自語：『確實是黃智辛沒錯啊......他發燒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6Gxvw9Wy
「我聽到了。」眉頭下意識地蹙起，對於他這種反應，我雖然能理解，但還是有些不悅。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4aNBflpu
白御霄是白狼的左右手。當年他還是新手的時候，就已經被白狼帶在身邊。那時我對他完全不瞭解，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小白」。在白狼過世之後，我們兩個就再也沒有聯絡。大約一年前，高中的畢業典禮上，冷青淩抱著一大束花來恭喜我畢業。也就是那時候，他才告訴我小白的真實姓名和身份——他叫白御霄，是白狼的養子，也就是我的表哥。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ZChMOZBX
冷青淩說，這些是白御霄自己請他告訴我的。當時的我沒說什麼，也沒有主動和他聯繫，只是默默地把他的聊天室暱稱改為「表哥」。冷青淩沒有再透露更多訊息，我也不敢多問，但實際上，我一直很想知道——白狼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我，他是否有感到一絲不滿？我需不需要做點什麼，來為白狼彌補這層選擇的失誤？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eNZ94OkD
還沒等我從回憶中清醒，他便重新貼回話筒旁，低聲問了句：『所以，你想確認什麼？』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WXHLy3Yv
眼神微微瞇起，我輕輕搖了搖頭，甩開自己的那些雜念，決定暫時先把注意力放回郭抒瞳的安危上。深吸一口氣，我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野梟——」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8T5wTXVO
『這樣啊！我就知道你很想我！』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AhM1izib
話才剛出口，他便急著打斷，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言語。身體不自覺地緊繃，直覺告訴我，一定出了什麼狀況。蹙起眉，眼神越發狠戾，我放輕音量，盡可能讓對話只有我們兩個能聽到：「是本人在旁邊嗎？」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VvWIhGyZ
『才沒有呢！今天休假，所以才睡到中午。我平常不是這樣的。』他嬉皮笑臉地回了一句，但我知道，後面那一長串都是煙霧彈，真正要聽的，只有第一句話。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Fx3rUdx2
「是他的同夥在嗎？」我又追問了一句。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XK4KEjx1
『對呀！假期太少，真的會很累。難得可以好好休息，你就打電話來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ErVQhIwC
也不知道他是趁機抱怨，還是想不到可以說些什麼了。我下意識地勾起唇角，但很快便又壓了下來。腦海的畫面漸漸清晰——房間裡，有一群黑道，和白御霄。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XY6xXcZa
「最後一個問題。」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宛如自己也不願意知曉答案，「你......有危險嗎？」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RV3VyjZM
對面沒有立刻嬉鬧著回應，而是留下長達半分鐘的沉默。呼吸在此刻變得越發困難，我不自覺吞嚥幾口，拳頭也下意識攥緊。輕笑聲透過聽筒傳來，白御霄低低笑著，像是對某件事的釋然，最後留下一句「放心吧，我過得很好」便掛斷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x5ywjYQN
---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FwabMd5o
站在原地，我看著通話結束的畫面，腦海裡全是剛才的對話內容。最後那句話之前的停頓，讓我沒辦法相信他是真的過得很好。想來也是，他是幫派前任組長的左右手，是野梟第一批換掉的幹部，要在那個環境繼續混下去，一定不可能輕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sxnarJIa
據我所知，冷青淩退出幫派，自己開酒吧生存，目前也已經營業兩年了。但白御霄沒有那麼富裕，加上孤兒身份，他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白狼交給他的那一套黑道處事方法，要馬上轉回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實在太困難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ycuM2Om9
——要不是我有遇到郭抒瞳，否則現在的我，也一定只有實驗室那套邏輯，沒辦法好好跟人交流......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vY9FiRWZG
背靠上牆慢慢地滑落，我蹲坐在地上，看著遠處的草地。那裡雜草叢生，就像我們一樣，只有拼命往上才能獲得陽光，可偏偏，在往上的過程中，一定會傷害到其他人。好不容易得到陽光了，卻也會有不少人想將我們剷除，因為在他們眼裡，我們都是十惡不赦的大混蛋。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cOkIyE8T
——我得回去......不能讓白御霄一個人面對所有危險......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zotT3yYn
——但......郭抒瞳怎麼辦？心靈事務所怎麼辦？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9xcWitfh
——周政利的事情也還沒有解決，我現在哪都不能去......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gyBojNsJ
無力地抱住頭，臉頰埋進膝蓋，不讓任何一滴淚水有被發現的可能。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這才決定換個位置消化情緒。然而，在抬頭的剎那，一個熟悉的輪廓闖進視線。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tGfnNiPH
郭抒瞳披散著長髮站在我面前，臉頰紅潤，氣息也有些紊亂，像是匆忙跑過來的一樣。沒有等我開口，她扔下書包，將我抱進懷中。薰衣草的香味鋪面而來，我靠在她的胸口，雜亂的思緒似乎被拋至腦後。眼睛緩緩閉上，輕輕一拉，便讓她坐到我的腿上，手也自然而然地摟住她的腰。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8IUaIiBA
「等一下被人看到怎麼辦？」郭抒瞳輕輕撫順我的頭髮，語氣沒有一絲不滿，更多的是無奈和寵溺。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IPOtuyPF
「這個角落通常不會有人來，妳是例外。」臉埋進她的胸前，讓聲音悶悶地傳出，我仰起頭，下巴依舊靠著，輕聲問道：「妳怎麼會過來？下午不是還有課嗎？」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oV0e2j8h
聞言，她愣了一下，才忍不住笑出聲。從兜裡掏出手機，她點開我們的聊天室，遞給我時又補了一句：「沒有什麼事情比男朋友撒嬌還重要了吧？」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sJjzLHo0
低頭望向聊天室畫面，那是我傳出的訊息，除了一句【想抱抱妳】之外，還有一個定位。感覺到臉頰的溫度逐漸上升，我別開臉，一句話都說不出口。這些訊息是我無意識傳出的，在我的印象中根本不存在。但其實我知道，即使再怎麼煩躁，只要她來到身邊，那一切就好了。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GKbkC2Ex
「你一定是壞毛病跑出來，又想什麼都自己扛了，對不對？」郭抒瞳輕輕笑著，指尖勾起我的下巴，強迫我對上她的視線後，才柔聲開口：「黃智辛，對於『你願意依靠我』這件事，我真的很高興。」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67Tb7Qbi
她的眉眼微彎，陽光從後背灑來，我忍不住瞇起眼。注意到我的不適，她稍微移動身軀，擋住後方所有的光線，讓我可以舒服地看著她。那雙小手勾在我的頸後，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脖頸，就像要安撫我一樣。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Tq6oM9O4w
肌肉漸漸放鬆下來，我收緊手臂，將她摟近一點，坦白方才發生的一切。從和周政利的對話，到對曹禾安的命令，最後是白御霄的通話，我一件不漏地告訴她，她的眼神也一點點失去笑意。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ul3UpuTL
當我全部說完後，郭抒瞳沉默了好久，才淡淡說一句：「對曹禾安的命令，你願意撤回嗎？」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XaCyf1nr
這是她三年前教會我的第一件事——不可以非法監控他人，也不可以非法奪取他人的資料。中午我因為一時衝動，急著想知道野梟和周政利的瓜葛，才會毫不猶豫地下令，違反了這項規矩。雖然並非我所願，但是目前為止，我想不到任何更好的方法來處理這件事。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c7HsNlIX
別開視線，我沒有正面回應她的問題。郭抒瞳等了一會，像是確認我的心意之後，才輕輕嘆口氣。鬆開勾著我脖頸的雙手，她從我身上起來，轉而坐到身側。她拿過我的手機，在社交媒體上找到「曹禾安」的名字，停頓了許久，又重新交回我手上，低聲提醒：「我知道你的世界充滿很多危險，如果無法掌控一切，那事情就很容易脫離軌道。但我們好不容易踏出來一點點了，以暴制暴不能解決問題，難道你想就這樣回到那個世界嗎？」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BaUIc92H
「只要我的能力還在，只要黑道還認識我，我就不可能離開。」將手機放到一旁，我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示好，言語卻沒有一點退讓：「這對我而言很重要，我不想讓野梟接近妳，所以必須確認他和周政利之間的關係。要是他透過周政利威脅到妳呢？」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jWlxQBil
「我們可以到時候再想辦法。但重點是，我不希望你做任何犯法的事情，即使是政府特許的也不行。」她重新拿起手機，交回我手上，「白御霄的事情，我可以陪你回去處理，這樣你就不用擔心我了。周政利的個案也可以延後，心靈事務所的一切都能暫時停擺。畢竟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IPH5MEsF
「只要周政利的個案可以延後，我們就還有時間釐清他和野梟的關係，不是嗎？而且你接著要去處理白御霄的事情，也和野梟扯上不少關聯，那不就剛好有機會確認了嗎？」說話的同時，她微微勾起唇角，像是小太陽一樣，照亮前方的道路。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BcA3VU0y
沉默了片刻，我輕輕揚起一抹笑意，無奈地搖搖頭。這幾年來，我從沒有在爭論上贏過她。明明談判才是我最拿手的項目，但偏偏遇到她，所有的技巧都會消失，只有最直白單純的內容被留下。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bJjLg9KU
拿起手機，點開曹禾安的聊天室，我留下一段訊息：【資料不要了。最近有點事，暫時不接個案。事情處理完再通知你。】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FLiBpour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