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的課程沒有高中那麼簡單，全部都是新學習到的知識。或許是時間漸漸拉長的關係，過去父親讓我服用七年的藥物開始失效，腦袋運轉放慢，失去過目不忘的本領。但即使如此，跟同屆相比，我還是稍微佔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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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幾頁課本，我抬眼看向黑板上的筆記，又低頭寫了些字。再過三週就要小組報告，在那之前，我必須把這單元的基礎融會貫通，到時候報告起來會比較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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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玄川坐在一旁轉筆，眼神漫不經心地停留在我身上片刻，又默默移向教授，顯然沒有專注於學習。雖然剛開始對這樣的視線很不習慣，甚至偶爾會瞪回去，示意他不準再看我，但久而久之，我發現這種威懾方式沒用，也就隨他看了。他伸手搭在我的肩上，臉頰順勢靠過來，低聲抱怨著：「老林到底要講多久啊？同樣的事情，剛才不是說過一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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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說的是另一種狀況的相同解法。」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我把重心稍微偏向另一側，讓他的手自然掉落，語氣依舊淡然：「自己不想上課就滾邊去，別打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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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他有些不滿地噘起嘴，默默地移回原處，又輕聲提議：「說起來，你還沒把我介紹給你女朋友認識吧？她今天會來市校區吃午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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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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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做多餘的解釋，我冷冷回應後，重新專注於課程。最近，盧玄川總是提起郭抒瞳的事情，彷彿我理所當然應該要介紹他們雙方認識。但我不明白，盧玄川到底是站在什麼位置，以什麼立場來和郭抒瞳見面？說是我的朋友……好像又不算。基於對正常社交的不理解，我無法輕易問出心中的困惑，於是只能將這份疑問收好，等晚上再問郭抒瞳該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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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嘆了一口氣，感受到褲兜裡的震動，我瞄了眼手錶，確認是郭抒瞳的大頭貼顯現在其中，才悄悄掏出手機。這三年來，她換了許多次頭貼，從一開始不願意放照片，到後來的個人照、雙人照，甚至是情侶頭貼。她拍得越來越熟練，我也越來越習慣讓自己的頭貼受她擺佈。而現在這一張，是和我一起在入學時拍下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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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她站在我身前，背靠著我的胸膛。我雙手輕輕捏著她的臉頰，她則是反手抓著我的手腕，嘴角勾勒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不過，我們的頭貼裡都沒有完整透露出對方，只是分別露出各自的臉和對方的額頭或下巴，就好像在告訴所有添加好友的人——「我是有戀人的，但不告訴你們對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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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手機，她傳了一則簡訊和一張照片。照片中央有一碗熱騰騰的麵，裡頭的擺設並不精美，看起來像是吃到一半才想起要照相給我看。下面搭配著一行文字訊息：【親愛的男朋友，我有乖乖吃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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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棒。盡量吃完，吃不下也不要勉強。】下意識地勾起嘴角，我無視身旁盧玄川疑惑的視線，將訊息發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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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在發送的那一刻就讀取了，估計是根本沒有離開過聊天室。回覆也在意料之內，很快就傳回來：【好。那男朋友，這餐總共花費六十元，你願不願意請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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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我挑起眉，沒有立刻回應。這不是她平時的作風。平時的她，雖然不好意思用蘇彥博的錢，但還是會利用郭沛澤每個月在監獄匯給她的錢生活，就算有些拮据，也選擇省吃儉用，不會輕易讓我請客。除非……這個月有什麼重大的開銷，才會從我這邊借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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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揚起一抹笑容，我又打了兩行字傳送過去，便收起手機繼續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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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週的三餐都讓我請。願意的話，晚上回家再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麼，我先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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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吃飯，不要為了省錢就不吃。蘇彥博的錢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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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校區的範圍不算大，沒有原校區的肥料臭味，卻充滿汽機車的油煙味，讓人總是下意識蹙起眉頭。儘管如此，這裡還有一項能贏過原校區的事物，那就是——學餐。它的餐點不僅更便宜，份量也大一些，對於男生而言算是很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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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我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任由盧玄川坐到身邊嘰嘰喳喳，自己則是悠哉地掏出手機。郭抒瞳回覆一個簡單的可愛小人貼圖，一手比著噤聲的手勢，上頭還有兩個字——「秘密」。在那之後是一個簡短的【謝謝】，搭配紅色愛心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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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這個人比想像中好猜。既然是秘密，那這件事情就一定跟我有關。雖然不知道她又想做些什麼，但應該就是準備一些能讓我開心的驚喜吧？之前也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那時是交往一週年，我甚至都忘了日期，可她還是精心準備了禮物和餐廳。即使當天我沒有任何貢獻，她也只是笑著說：「那今天吃飯的錢給你付，就當作是你送我的一週年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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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一步引導我學習情侶文化，在我的腦海中植入各種紀念日和儀式感。而我也漸漸被她影響，開始會去搜尋象徵情侶的小東西，就連現在的手機殼都是我在去年紀念日時買下的，屬於「情侶」的手機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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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沉浸回憶時，一封訊息毫無預兆地跳出，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嘴角流露的笑意便瞬間消失。那是周政利傳來的，沒有任何客套的開場，反而像是好久不見的老友一般，只留下一句：【方便講電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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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時間，我點開聊天室回覆：【二十分鐘後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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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出去後，我放下手機，開始專注吃飯。接下來的談話內容很重要，我不僅要假裝站在操作者的立場關心他，還得試探出他的真實用意。除此之外，野梟和方清若的事情也必須問清楚，同時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坐在掌控者的位置。要是他有這樣的錯覺，郭抒瞳接下來的談判會處於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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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就不擅長談判，必須把環境都準備好，讓她坐上談判桌就能直接勝利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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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這樣的戰鬥已經好久沒有發生了，最後一次應該就是我獨自在法醫精神病院和父親對峙。那時，我還算熟練各種心理操控，但接下來的兩年半以來，生活都過於安逸，只有偶爾的小打小鬧，根本不足以讓自己維持在原本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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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是心靈事務所正式接到個案前的練習好了，盡可能拿出真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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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眸在美瞳之下隱隱作痛，我盯著已經空無一物的碗盤，拍了拍盧玄川的肩，離去前淡淡留下一句話：「抱歉，我有點事要處理。碗盤幫我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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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到一處無人的角落，我靠著建築物的牆，一手插在兜中，另一手則是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出去。響鈴不到三聲，對面便迅速接起，看來應該是等得有些著急了。那語氣稱不上禮貌，一點都沒有疏離感，開頭就是一連串言語：『黃智辛！老實說，我根本沒想過這間店是你在營業！所以你看我寫的資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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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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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地回應一句，我把聽筒聲音調小。對於這樣毫不掩飾的假意，我只為自己的擔憂感到多餘。從聽起來就像照稿唸的語速，加上無法自洽的邏輯，根本不需要我隱瞞用意，就能套出我想知道的訊息。淺淺勾起一抹微笑，我低聲開口，點破他的漏洞：「你不知道我在營業，就能這麼自然地寫出『野梟』和『方清若』？難道你預設操作者都會認識你身邊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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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停頓了一下，隱約還能聽到周政利倒抽一口氣的聲音。明明沒有面對面交流，卻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一股尷尬的氣息。抬手看了眼錶，我又低聲加了一句：「直接說吧。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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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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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音量逐漸變小，彷彿還在思索措辭。但我沒有這麼多時間讓他猶豫，也沒有耐心聽他胡編亂造，於是便搶在他之前點出：「如果想找郭抒瞳的話，我們可以約個時間。但你們談話的時候，我也必須在場。要是不同意，我會撤銷你的個案需求，你就不用特別跑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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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他幾乎想都沒想便答應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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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唇角，我又趁勢問下去：「好，我晚上會和郭抒瞳討論出一個時間。另外我想確認一下，你和野梟他們是真的有在聯繫嗎？這不影響我們之間的會面，但要是你不誠實告訴我，會影響到郭抒瞳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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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也不希望郭抒瞳受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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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微微瞇起，語氣間夾雜著幾分警告。就算他是一個不可靠的人，但當心愛之人的安全擺在眼前，我願意相信他還是會說實話。然而，我沒想到的是，對面只是吞嚥了幾口，那聲音清晰得宛如作假，最後顫抖著回了一句：『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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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燃起一股無名火，我深吸一口氣，盡可能心平氣和地丟下一句「那時間就之後再約」，便結束這通電話。那些操作讓我無法分清楚事實，到底是真的沒有接觸，還是本就對郭抒瞳保持著惡意。現在想想，早晨的判斷也過於草率了。他們之間已經決裂兩年，這段時間的變化，誰都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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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下意識握緊，直到指甲掐進掌心，流下幾滴鮮血後，才暫時恢復了平靜。重新拿出手機，我打開賴明麟的聊天室，輕描淡寫地問了句【周政利最近在做什麼】，之後又立刻撥出電話給曹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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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對面接起的瞬間，我的心冷了下去，就像是在實驗室中的那個黃智辛重新復活了一樣。美瞳之下流露出一絲血意，我的語氣不給任何反駁空間，低聲下令著：「我需要周政利這個個案的具體資料，就像是父親之前給我的那種。詳細到他近一年來，每天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還有他的所有聊天記錄都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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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最後一句像是下達死亡通知書，沒有給對方轉圜的餘地，我便掛斷電話。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YVmkky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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