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過去了，舒言注意到苡晴最近安靜許多。
那並非情緒低落的沉默，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穩定感，彷彿圍繞在苡晴身邊的空氣都安靜下來，整個人帶著一種優雅閒適的氣質。
她下班之後不再癱軟在沙發上滑短影音，不再對著舒言碎念那個總愛偷改時程表的主管，甚至在週末也沒賴床賴得那麼用力。苡晴的作息變得規律且精確，晚上十點早早上床躺平，早上六點準時醒來。起床後，她會用能量水沖一杯咖啡，倒進馬克杯裡慢慢喝完，然後坐在窗邊，用指尖輕輕擦拭臉頰，用細膩的觸覺檢視自己的身體，彷彿在確認某種進度。
門邊疊著兩個大紙箱，上頭印著銀色的標誌：一滴垂直落下的水滴，周圍繞著幾圈完美的同心圓。
「你皮膚變好了欸。」舒言走過去，原本想在話中藏點刺，但卻在靠近時愣住了。陽光下，苡晴沒化妝的臉竟然有種透光的質感。
「我也是這麼覺得，這幾天連粉底都省了。」苡晴咧嘴笑了笑。她伸出一隻手指戳戳自己的臉頰後道：「而且我只喝了幾個禮拜，痘疤什麼的都不見了。」
「那是因為你開始規律作息吧？」舒言瞇起眼，「熬夜是皮膚殺手。」
「但我是喝了能量水之後才有辦法規律的呀。」苡晴輕聲說，聲音平穩得沒有起伏，「而且我最近都沒再失眠，晚上只要喝一瓶這個，就會夢到很舒服的地方，它真的喚起了我身體的記憶。」
「我說過那不是失眠，你只是拖延症末期。你在拖延上床睡覺的時間。」
「欸，你知道有一個理論叫做『水的記憶』嗎？」苡晴轉過身，雙眼炯炯有神，「我真的去查了，有人研究過。水是生命的答案，它會記得自己接觸過的東西，如果你給它好情緒，它就會變成有力量的水，你把它喝進去，你的身體就會共鳴。」
「我拜託你，那早就被踢爆是偽科學了。」舒言皺起眉頭，「那整套都是騙局，他在實驗室裡挑自己想要的結晶照片。水根本沒有神經系統，它要怎麼記得東西？」
「不一定要有神經才有辦法記憶啊，你不覺得它就像是……」苡晴稍微停頓了一下，語氣平和到有點詭異，「像鏡子一樣，我們體內有百分之七十是水，你怎麼對待水，它就怎麼回應你。你的頻率太亂了，你應該也要重新『整理』一次。」
「先是電位，現在又是共鳴跟整理頻率，能不能統一一下說法啊？」舒言覺得最近好像很常翻白眼，但她實在是控制不了自己。她語氣堅定地道：「總之我不信那種『記得妳自己』的廣告詞，聽起來像邪教。」
苡晴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把杯子裡的咖啡喝完。
舒言看著她，本來以為至少會聽到幾句反駁，但這突如其來的沉默反而讓自己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無可否認，苡晴的狀況確實變好了。那張熟悉的臉孔在陽光下顯得過分明亮，美得令人生厭。
不過和自己這種長時間待在家工作的狀態相比，常常在外面走跳的苡晴本來就更加注重外貌。只是這個念頭並沒有讓她輕鬆多少，她忽然開始懷疑，自己之所以對那套「能量水」的說法如此反感，是不是因為這種正向的改變來得太快、太明顯。
也太廉價。
那天晚上，難得舒言也同樣早早上床。
苡晴則又提起她的夢境。
「我夢到我在一個巨大的溫暖山洞裡。四周都是霧氣，但沒有嗆鼻的感覺，有點像溫泉剛冒出來的味道。我泡在水裡，分不清哪裡是皮膚，哪裡是泉水。四周有很多圓圓、滑滑的石頭，它們像是活著的一樣，在聽我說話……」
「活著？」
「對啊，它們雖然不會動，但我能聽懂它們在講什麼。不是用語言，是一種很慢很慢的共鳴，像是水流過岩石的聲音，像是心電感應。」她睜開眼，微笑著看向舒言：「很舒服，我從來沒有這麼放鬆過。」
舒言沉默了一會兒，沒說出心中那句「妳是不是哪裡不對勁」。她只是看著對方，那雙眼睛清澈無比，彷彿真的泡過什麼泉水，洗掉了焦慮，也洗掉了什麼更深層的東西。路燈的燈光自窗外投射進來，苡晴白皙光滑的皮膚看起來就像是用大理石雕成的一樣。
ns216.73.216.67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