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五十三章：舊式護腕與精確的刻度

第三週的週二上午，艾隆學院的魔導工坊裡，正進行著一年級新生的《基礎魔導具應用》課程。

寬敞的工坊內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金屬零件與工具。霍夫曼教授站在長桌前，手裡拿著一個款式極其老舊、由黃銅與厚重皮革製成的魔導護腕。

「各位同學請看。」

霍夫曼教授將護腕戴在左手，向眾人展示：「這是一件非常基礎的訓練用魔導具。它的內部已經刻寫好了[火屬性 /自我引導 / 一檔輸出]的底層模組。你們不需要詠唱前面的咒文，只需要集中精神，將體內的魔力緩慢注入其中。當護腕最前端的這顆指示魔石亮起紅光時，就代表魔力填充完畢。這時，只要唸出『發動』，就能施展魔法。」

教授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大約過了漫長的三秒鐘後，護腕上的魔石才終於亮起微弱的紅光。

「發動。」

呼——一顆只有蘋果大小的火球慢吞吞地從護腕前端飛出，精準地擊中了十公尺外的木製標靶。

整個過程不僅耗時，而且威力平平。

工坊裡的學生們面面相覷，隨後爆發出一陣低聲的竊竊私語。

「教授，這個魔導具會不會太老舊了？」一個平民學生忍不住舉手說道，「我老家生火用的魔導打火爐，點火速度都比這個快多了啊。」

「對啊。」雷歐也抓了抓紅色的亂髮，直白地附和道，「以前在傭兵團，我們用的那種鑲嵌爆裂魔石的引信，只要按下去瞬間就會炸開，誰在戰場上等這東西慢慢發亮啊？」

諾拉也在一旁小聲地點頭：「我家用來烘乾草藥的恆溫箱，也是一開關就會馬上發熱的……」

面對學生們的質疑，霍夫曼教授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你們說得都沒錯，現代的魔導具確實先進得多。」

教授將桌上的訓練護腕分發下去，語重心長地說道，「但那些便利的工具，依賴的是外部的『魔石能源』。而這件老古董，依賴的是你們『自身的魔力』。這堂課的目的不是教你們怎麼使用工具，而是利用工具來訓練你們『如何平穩地引導魔力出體』。這對你們來說，是最好的練習。」

學生們似懂非懂地接過護腕，開始在各自的位置上嘗試練習。

賽維爾將沉甸甸的黃銅護腕扣在右手上，眉頭微微皺起。

「要注入我自己的魔力……如果不小心開太大，這東西應該會像檢測儀器那樣直接爆炸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意識深處築起那道熟悉的堤壩，小心翼翼地開啟了一個「針孔」。

就在他準備將擠出的魔力導入護腕時，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上星期五傍晚，伊莉娜在揮出風鞭與冰球時，所詠唱的那段陌生符文模組：

『……10。』

「10……那是一個限制數量的指令嗎？」

賽維爾靈機一動。他試著在心裡默念著那個「10」的概念，同時將意識集中在針孔滲出的魔力上。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精密閘門落下，一小股極其精準、微弱且完全受控的魔力，從他原本那團沉重龐大的力量中被完美地切割分離了出來！

賽維爾將這股被加上了「限制鎖」的微量魔力順著手臂傳導至護腕。

黃銅表面的刻紋瞬間發出微弱的光芒，最前端的魔石沒有任何延遲，「叮」的一聲亮起了紅光。

「發動。」

一團比教授示範時還要微弱一半、幾乎只有橘子大小的黯淡火球，輕飄飄地飛了出去，勉強在標靶上留下了一點黑色的焦痕。

「咦？」站在旁邊的雷歐看著標靶，發出了一聲疑惑的驚呼，「賽維爾，你這護腕壞了吧？你的一檔輸出也太弱了吧！」

說著，雷歐自信滿滿地舉起自己戴著護腕的手，魔石瞬間亮起。

「發動！」

轟！一顆熾熱且巨大的火球呼嘯而出，直接將標靶炸出了一個大洞。

「你看！這才叫一檔嘛！」雷歐得意地拍了拍護腕。

然而，他卻發現賽維爾根本沒在看他，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右手發愣。

「10？那個數字，真的是用來精確控制魔力量的刻度嗎？」賽維爾在心底驚訝地自問。

『那是「計量參數模組」。』

蘇格拉低沉且讚賞的聲音在腦海中緩緩響起，『這是現代庫洛語中，用來精確調控魔力輸出比例的進階語法。按照你們學院的進度，應該要到這週週四的課程才會教到。你居然只聽那小姑娘唸過一次，就能憑直覺用在自己身上了。』

「這個模組，對我來說是不是比單純想像『針孔』更好控制？」賽維爾在心裡問道。

『嗯。以你體內那種如同深淵般的龐大魔力來說，加上這種明確的數字參數鎖，確實能讓你的微調變得更安全、更精確。』

「那蘇格拉哥哥可以現在就告訴我，參數具體的刻度有哪些……」

『先等等。』

蘇格拉突然打斷了賽維爾的求知慾，語氣中帶著一絲觀察戰場的敏銳，『右前方，有點狀況。』

賽維爾回過神，順著蘇格拉的提示看了過去。

只見在工坊的另一側，卡爾·凡布倫正滿頭大汗地盯著手腕上的訓練護腕。

他的臉色鐵青，咬緊牙關，努力地想將意識轉向體內的魔力引導，但護腕前端的魔石卻始終黯淡無光，連一絲火星都沒有。

霍夫曼教授站在他旁邊，面有難色地搖了搖頭：「凡布倫同學，你是不是平時太依賴那些鑲嵌了高階魔石的市售魔導具了？你的精神力完全無法穿透干擾，引導出自身的魔力。」

當著眾多平民同學的面被教授點出缺點，卡爾的貴族自尊瞬間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他惱羞成怒地扯下訓練護腕，猛地舉起右手。

他食指上戴著的那枚昂貴的魔力戒指瞬間亮起刺眼的紅光。

「發動！」

轟！一道猛烈的火焰射線從戒指中噴發，直接將前方的標靶燒成了灰燼。

「教授，只要能精準擊中目標，用什麼方式都可以吧？」卡爾強撐著高傲的姿態，喘著氣反駁道。

「……凡布倫同學，我記得這堂是基礎魔力引導課程，不是王國頂級魔導具的火力展示會。」霍夫曼教授的語氣冷了下來。

「這有什麼差別嗎？」

卡爾咬牙切齒地反擊，「與其費盡心思去引導人體內那微弱且不穩定的力量，為何不直接使用那些能源穩定、經過大師雕琢的魔石？這才是貴族該有的效率！」

「你是來艾隆學院學習『魔法』的，還是來學習如何當一個『魔導具展示架』的？」

教授的眼神變得極其嚴厲，「如果連魔法依賴精神力與自身乙太共鳴的本質都弄不明白，只是一味地依賴人造外物，你未來要怎麼在魔法的道路上專研精進？」

「……」卡爾被訓斥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膛因為極度的屈辱和憤怒而劇烈起伏。

賽維爾站在遠處，微微瞇起了綠色的眼眸。

在他的魔力視覺中，卡爾此刻周圍的狀態非常糟糕。

他身上配戴的那些昂貴戒指、項鍊等魔石裝備，正散發著各種不同頻率的刺眼光芒。

這些人造的乙太波動像一團混亂的毛線球一樣，死死地纏繞在卡爾的周圍，形成了一層厚厚的「雜訊」。

「蘇格拉哥哥，卡爾同學身邊的魔力……看起來好混亂啊，亂七八糟的橫飛。」

『很正常。』蘇格拉冷靜地分析道，『他身上帶了太多依賴外部能源的魔導具。那些魔石散發出的乙太雜訊互相干擾，嚴重影響了他對自身魔力的感知。就像身處在敲鑼打鼓的鬧區裡，當然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

「可以幫他嗎？」賽維爾下意識地問道。

『嗯？』蘇格拉愣了一下，語氣中透著一絲荒謬，『為什麼要幫他？你忘了他在溫室裡是怎麼暗算你們，平時又是怎麼瞧不起你們這些平民的嗎？』

「一碼歸一碼嘛。」賽維爾抓了抓頭髮，眼神依舊清澈，「畢竟我們是同學啊，同學之間本來就該互相幫忙，格倫爸爸是這麼教我的。」

聽著這份毫無心機的純粹善意，蘇格拉在心底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隨便你吧。這小子的本性確實不壞，只是被貴族的傲慢蒙蔽了眼睛。』蘇格拉妥協了，指導道：『你可以用你體內的魔力，進行極微量的「驅散」。不用任何指令，只要讓你的魔力像一陣風一樣，把那些干擾他的雜訊吹開就行了。了解意思嗎？』

「了解！」

賽維爾想了想，邁開腳步，徑直走向了還在獨自生悶氣的卡爾。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卡爾緊繃的肩膀，同時將一絲極其沉重且純粹的魔力，順著掌心悄無聲息地渡了過去。

「卡爾同學，你還好嗎？」

卡爾正處於極度的難堪中，一聽到這個他最討厭的平民特招生的聲音，頓時怒火中燒。

「幹什麼？沒看到我在——」

卡爾猛地轉過頭，正準備破口大罵。然而，話還沒說完，他突然愣住了。

在賽維爾拍下肩膀的那一瞬間，卡爾感覺到自己周圍那種彷彿被無數蜜蜂圍繞的煩躁感、那種思緒被拉扯的沉悶感，竟然在一瞬間被某種無形且強大的力量給徹底「清空」了！

他的大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心臟深處，那股屬於他自己的微弱魔力正在平穩地流動。

卡爾震驚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帶著無害笑容的棕髮少年。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卡爾的聲音微微發顫。

「沒有啊。」賽維爾無辜地眨了眨眼，收回了手，「我只是看你滿頭大汗，過來關心你一下而已。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要不要再試試看引導魔力？」

看著卡爾周遭那些混亂的乙太雜訊被徹底吹散，賽維爾滿意地笑了笑，轉身準備走回雷歐身邊。

「賽維爾同學。」

一個極其好聽、卻帶著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賽維爾的身側響起。

賽維爾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只見伊莉娜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幾步之外。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正用一種彷彿在看「極度危險且誘人的稀有實驗體」的銳利眼神，死死地打量著他。

「伊、伊莉娜同學……怎麼了嗎？」賽維爾感覺自己的背脊竄過一陣涼意，小心翼翼地問道。

「……」

伊莉娜沒有立刻說話。剛才距離卡爾不遠的她，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那一瞬間的異常。

她在腦海中飛速地推演、計算著剛才發生的不可思議現象。

「明天下午，圖書館的閱讀室。」

伊莉娜盯著賽維爾，紫色的眼眸裡閃爍著純粹且銳利的探究欲：「我有幾個全新的『假設』，需要你好好跟我解釋一下。」

「……是。」

賽維爾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來自己剛才那點掩人耳目的小動作，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這位頂尖優等生的敏銳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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