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五十四章：戰士的證明，與深藏血肉的秘密

週二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味。

這裡是艾隆學院的第三戶外訓練場，粗糙的砂石地上整齊排列著飽受摧殘的木樁與高大的武器架。這是一年級新生必修的《基礎戰鬥與體能演練》課程。

「太好了，終於可以拿劍了！」雷歐望著場邊整齊排列的武器架，雙眼放光，興奮地搓著長著厚繭的雙手。

「你可別一激動，把這座訓練場給拆了喔。」賽維爾站在一旁，看著好友躍躍欲試的模樣，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訓練場被高大的鐵網劃分為兩個區域，男生與女生組分開授課。

負責男生組的，是一位身材魁梧、宛如鐵塔般的中年男子。他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顎的陳舊刀疤，光是雙手抱胸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戰場壓迫感。

「各位小菜鳥聽好，把皮給我繃緊了！」

教官大步走到隊伍正前方，聲音洪亮如鐘：「我是負責你們一年級戰鬥課程的教官，蓋瑞特·沃恩。在我手下，別想著用家族身分壓人，這裡只有站著的強者，和躺下的弱者。」

教官銳利的視線如同鷹隼般掃過全場，滿意地看著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貴族少爺們噤若寒蟬的樣子。

然而，就在這時，一隻戴著精緻絲綢手套的手緩緩舉了起來。

「教官，我有個問題。」發話的是一位衣著考究的貴族少爺，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解與傲慢。

「說。」蓋瑞特言簡意簡。

「我們進入艾隆學院，是為了探究魔法的高深奧秘。既然我們是高貴的法師，為什麼還要進行這種……」那名貴族嫌棄地看了一眼滿是灰塵的地面，又看了看那些粗製濫造的木劍，「既弄得灰頭土臉，又顯得野蠻的肉搏訓練呢？」

聽到「野蠻」兩個字，雷歐眉毛一挑，正準備上前反駁。

賽維爾眼明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與周圍幾名平民同學一起低聲勸阻，硬是將這頭紅髮獅子按回了隊伍裡。

蓋瑞特教官沒有立刻發火。

他只是雙手抱胸，語氣平淡得令人發毛：「我原本以為，第一堂課只要讓你們當作運動，流流汗、放鬆一下就好。沒想到，有人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

他緩緩走向那名學生，沉重的軍靴在砂石地上踩出令人膽寒的聲響：「你是鐵衛家族的里德，對吧？」

被點名的里德愣了一下，點點頭。

「你的家族，以擁有裝備精良的重裝騎士團聞名阿索亞王國。」

蓋瑞特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剛才那句話，是在羞辱你們自家的騎士團嗎？他們在邊境的風雪中豁出性命，用這些你口中『野蠻』的戰技，保護領地內的你和其他手無寸鐵的百姓。你現在跟我說，這很野蠻？」

「嗚……」里德的臉色瞬間煞白。他驚覺自己冒犯了家族，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我是不知道是誰灌輸你這種嬌生慣養的愚蠢觀念。」

蓋瑞特冷哼一聲，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隊伍另一側的卡爾·凡布倫，「但我告訴你們，一年級的戰鬥訓練，本質就是『自我評量』。這一年，你們要搞清楚自己到底適不適合拿起武器。」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視全場：「別忘了，從艾隆學院畢業後，往上還有國家魔法研究院、魔導具研發中心，以及——王國軍事魔法學院。你們是想跟我表達，軍事防禦只是一場野蠻的遊戲嗎？」

幾個原本還想附和的小貴族嚇得縮起脖子，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可是！」卡爾咬了咬牙，終於忍不住從後排發話反擊：「只要有強力的魔導具和高階的庫洛語，不就可以從遠處優雅地解決敵人了嗎？法師何必弄髒自己的手！」

蓋瑞特看著卡爾，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又是你這套說詞」的無奈表情。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老兵對新兵的憐憫：「沒實際上過戰場的小白臉。如果今天沒有護衛保護，一頭發狂的『鋼鬃野豬』突破了你的魔法陣，直接衝到你半公尺前的面前，你敢握緊拳頭，正面迎擊嗎？」

「嗚……」卡爾的臉色瞬間一陣青白。

鋼鬃野豬是各領地邊境最常見、也最致命的低階害獸，以不講理的兇暴和皮糙肉厚聞名，根本不是溫室裡長大的少爺能面對的噩夢。

「那還好……對吧，賽維爾？」雷歐轉頭看向好友，輕鬆地聳了聳肩。以前在傭兵團，他們沒少跟這種野獸打交道。

「不……如果沒有陷阱，我看到那種東西的第一時間，絕對是轉身就跑。」賽維爾面無表情地秒速反駁，引起周圍幾個平民學生一陣低聲的輕笑。

「面對危機時，如何保持冷靜的頭腦，並平安地活下來完成任務。」教官收起嘲諷，嚴肅地總結道，「這才是這堂課首要教你們的事。」

他指著一旁的武器架：「好啦，現在所有人各自去拿訓練用木劍，兩兩一組找對手練習基礎揮砍！」

學生們隨即散開，訓練場上響起拿取木劍的碰撞聲與抱怨聲。

「賽維爾、雷歐，你們兩個給我過來。」蓋瑞特教官突然出聲。

「是！」兩人立刻停下腳步，轉身走向教官。

「你們兩個，知道為什麼我會把你們單獨叫出來嗎？」

「不知道，教官。」兩人異口同聲。

「還裝傻？」

蓋瑞特教官挑起一邊眉毛，那道刀疤跟著扭動了一下：「開學第一天在入學測驗上搞出那麼大一齣戲，真以為身為戰鬥教官的我會沒看過你們的報告嗎？」

雷歐與賽維爾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完了，要被翻舊帳挨罵了嗎？

「你們兩個，」教官放下手臂：「接下來由我個別指導。」

「咦？」兩人愣住。

「那天的對練報告我仔細看過了，你們的戰鬥直覺與身體素質，已經超出了普通一年級新生的範疇。」

蓋瑞特教官走到專屬的武器架旁，隨手拿起了兩把經過特殊配重的加重木劍，「讓你們去跟那些連劍柄都握不穩的菜鳥玩，純屬浪費時間。」

他將一把劍扔給雷歐：「首先是雷歐。你的爆發力非常優秀，但魔力控制力一塌糊塗。你先去那邊的角落，練習穩定你的『火屬性強化』狀態。連揮劍時都維持不住強化，就別想下課！」

「是！太棒了！」拿到武器的雷歐興沖沖地跑到一旁。

「賽維爾。」蓋瑞特轉過頭，目光落在這個看起來單薄棕髮少年身上。

「在！」

「我看了你的履歷，你完全不會正規劍術，對吧？有興趣學嗎？」

賽維爾眼神一凝，毫不猶豫地大聲回答：「有！」

教官拔出身側的木劍，隨手挽了一個極其俐落的揮砍動作，動作簡潔致命：「那好。先照著我剛才的揮劍動作，標準地練習一百次！姿勢跑掉一次就重來！」

「是！」

與男生組那邊塵土飛揚、充斥著蓋瑞特教官怒吼的「野蠻」畫風不同，隔著一道高大鐵網的女生組訓練區，氣氛顯得……稍微優雅了那麼一點點。

負責女生組的席琳教官，是一位身形修長、氣質冷峻的女劍士。

「女性在純粹的臂力與骨骼強度上，天生不佔優勢。所以在戰場上，妳們的武器是『步法』與『絕對的精準』！」席琳教官穿梭在滿頭大汗的女學生之間：「注意妳們的重心！不要像根木頭一樣杵在原地，想像妳們是風中的柳葉，避開攻擊的同時，刺中木樁上的紅點！」

「咿呀！」

諾拉雙手吃力地握著一把較輕的短木劍，笨拙地躲開了訓練木人彈出的機關手臂，隨後用力一刺——木劍歪歪扭扭地擦過紅點邊緣，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嗚……手好痠……」諾拉氣喘吁吁地垂下發抖的手臂。對她這個只喜歡在溫室裡安靜種草藥的女孩來說，這簡直是酷刑。

而在距離諾拉不遠處。

「唰！唰！唰！」

伴隨著三道極其乾脆的破空聲，伊莉娜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宛如穿花蝴蝶般完美避開了木人的三段連擊。

緊接著，她手中的木製細劍如同銳利的風針，精準無誤地連續點在木樁的紅點中心，發出清脆的「啪啪啪」聲。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發力，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做得非常好，伊莉娜同學。動作標準，重心的轉換也非常完美。」席琳教官滿意地點點頭，「妳可以先去旁邊休息了。」

「謝謝教官。」伊莉娜優雅地收劍，走到場邊的長椅區。

她拿起毛巾輕輕按壓額頭上的細汗，隨即擰開了水壺。

此時，幾個已經完成基礎訓練的女學生也聚在長椅旁，一邊喝水，一邊毫不避諱地對著鐵網另一邊的男生組品頭論足。

「妳們看鐵衛家族的里德，剛才被教官罵得像隻鵪鶉一樣，笑死我了。平時在交誼廳不是挺威風的嗎？」一個貴族女學生捂著嘴偷笑。

「還有那個凡布倫家的卡爾。」另一個女生嫌棄地撇撇嘴，「揮個劍像是在趕蒼蠅一樣，臉色白得像張紙，一點男人的樣子都沒有。真不知道他平時在囂張什麼。」

「不過……那個紅頭髮的平民倒是挺不錯的。」一個短髮女生雙眼放光地盯著遠處正在瘋狂劈砍木樁的雷歐，「雖然動作很粗魯，但那種充滿野性爆發力的感覺……意外地很有男人味耶！」

「對對對！他流汗的樣子好帥喔！」

聽著女生們的逗趣八卦，剛坐下來的諾拉忍不住小聲替朋友辯護：「雷、雷歐同學人很好的，而且他很保護朋友……賽維爾同學也是。」

聽到「賽維爾」這個名字，原本正安靜喝水的伊莉娜，動作微微一頓。

紫羅蘭色的眼眸不自覺地越過鐵網，投向了男生組訓練場最邊緣的角落。

在那裡，賽維爾正背對著陽光，雙手握著一把明顯比普通規格大上一號的「加重訓練木劍」，正在執行蓋瑞特教官下達的指令。

「那個叫賽維爾的特招生，長得倒是挺可愛的，笑起來很乾淨。」一個女生順著伊莉娜的視線看過去，隨即搖了搖頭，「可惜看起來瘦巴巴的，拿著那麼重的劍，大概揮個二十下手臂就沒力氣了吧？」

沒力氣了？

伊莉娜微微瞇起眼睛，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水壺。

她沒有參與女生們的世俗討論，而是不知不覺地走到了鐵網邊，將視線完全鎖定在那個棕髮少年身上。

太不尋常了。

從小接受家族嚴苛劍術訓練的伊莉娜，太清楚人體在面臨超負荷疲勞時的物理反應。

一般人在使用那種超規格的加重木劍進行重複揮砍時，肌肉一定會開始痠痛無力，為了借力，身體的重心會不自覺地前傾變形，揮劍的破空聲也會變得時大時小。

但是賽維爾……

「唰……唰……唰……」

伊莉娜閉上眼睛，專注地聆聽著風的聲音。

賽維爾的握劍姿勢極其生澀，發力結構完全是個門外漢。

但是，他每一道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間隔時間竟然完全一致。

音調沒有絲毫下降，代表他揮劍的力量輸出，始終維持在同一個驚人的水平。

「九十八……九十九……」

她睜開眼，看著遠處的賽維爾。額頭上雖然佈滿了汗水，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肌肉沒有任何力竭的顫抖。

「怎麼可能……」

伊莉娜的瞳孔微微放大，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鐵網的菱形網格。

以賽維爾那種並不粗獷的體格，絕對不可能單憑純粹的肉體力量，支撐住這種毫不間斷的超重負荷。既然不是肉體力量，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魔法強化。

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裡。

現代魔法理論中的「肉體強化」，是將魔力外放，附著在軀體「表面」形成一層無形的輔助力量。

但在伊莉娜那雙極度敏銳的魔力視覺中，賽維爾的體表沒有任何魔力洩漏的痕跡，沒有一絲一毫的乙太光暈。

伊莉娜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令她感到毛骨悚然、卻又唯一合理的學術推論，在她的腦海中成形。

「他沒有把魔力釋放出來……他把魔力，完全鎖死在了自己的肌肉與血脈內部！」

這種將魔力強行滲透並封裝在肉體內部的作法，簡直是把人類脆弱的軀體當成了高壓的魔力儲存槽！按照現代庫洛語的安全理論，這種極端且瘋狂的內部加壓，會瞬間撐破法師的血管與臟器，導致當場斃命。

但他卻活生生地站在那裡，甚至還用這股力量，完美地支撐著那把沉重的木劍。

「一百。」

「呼——」伴隨著最後一次揮擊，賽維爾收起木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抬起手臂擦了擦汗，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肩膀，嘴角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傻氣笑容。

隔著鐵網，伊莉娜靜靜地看著那個笑容。

她感覺自己那顆原本只為追求魔法真理而跳動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你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賽維爾。」

伊莉娜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極度耀眼的光芒，帶著驕傲與勢在必得的微笑，「總有一天，我會把你身上所有的謎團，一字不漏地全部解讀出來的。」

而另一邊的男生訓練場上。

剛放下木劍的賽維爾突然覺得背後一陣莫名發毛，忍不住重重地打了個冷顫。

「奇怪……怎麼覺得好像被什麼極度危險的動物給死死盯上了……」他揉了揉鼻子，滿臉困惑地四處張望著。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F7dx9YCk

ns216.73.216.13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