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五十七章：偏見的斷層，與被掩蓋的觀察日記

午後的陽光穿過圖書館厚重的彩繪玻璃，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賽維爾輕推開一樓最深處的「第三小閱讀室」，這裡偏僻且安靜，是伊莉娜指定的「補習地點」。

室內瀰漫著陳舊紙張與淡淡的薰衣草墨水味。

本該坐在那裡的金髮少女不見蹤影，唯有一疊堆得像小山般的進階向量模組解析類別的書籍橫陳在桌上。

一旁擱著一只純銀刻著漂亮紋路的羽毛筆，以及一本皮質精緻的筆記本，頁面翻開了一半，旁邊還散落著幾本庫洛語語法的進階書籍。

「去找書了嗎？」

賽維爾拉開對面的橡木椅坐下。

他從書包裡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指尖輕輕劃過早上剛寫下的內容——關於「短詠唱」的邏輯推導與魔力引導的不協調感。

他看著自己的字跡，腦海中浮現出早上同學們施法失敗時那種彆扭的魔力波動。

「明明只要調整輸出順序就能成功……學院卻刻意引導錯誤的方向。就算是要讓學生自我探索，對那些沒有資源的平民來說，也太不公平了……」

賽維爾皺著眉頭，低聲喃喃自語。

「什麼不公平？」

冷冽如冰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賽維爾轉頭，只見伊莉娜正捧著兩本厚重的典籍走進室內。

緊跟在她身後的克萊兒·阿什福德學姊，在看清坐在桌前的人是賽維爾時，腳步猛然收住。

克萊兒的背脊瞬間繃得筆直。

她沒有發出任何誇張的驚呼，而是迅速且警惕地轉頭確認了一眼走廊的動靜，接著小心翼翼地將閱讀室的門半掩上。

她刻意與賽維爾保持著極其標準的三步物理距離，彷彿靠近一點就會破壞某種不可見的結界。

「大、大小姐……請容許我僭越。」

克萊兒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嚴肅與緊繃，「您與賽維爾學弟在此處獨處，這在社交禮儀上具有極高的風險。若是被有心人士目擊，將會對您的清譽造成……」

「我邀他來協助研究的。」

伊莉娜將厚重的典籍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紫羅蘭色的眼眸裡寫滿了純粹的不解，完全無法與克萊兒的焦慮產生共鳴。

「可是，這是一個密閉空間……」

「克萊兒，難道這間房間裡多了一個人，庫洛語的魔力物理常數就會發生改變嗎？」

伊莉娜微微側著頭，語氣冷酷且理所當然，「他的魔力迴路敏感度具有極高的觀測價值，這是學術行為。」

克萊兒看著自家大小姐那副「真理大於一切」的表情，再看看坐在對面、滿臉無辜且對貴族規矩一竅不通的平民學弟，最終只能深深地低下頭。

「……我明白了。我會在走廊盡頭把守，確保沒有任何人靠近這間閱讀室。」

隨著克萊兒輕輕帶上房門，室內恢復了安靜。

伊莉娜拉開椅子，以優雅姿態坐下。「所以，你剛才一個人盯著筆記本，在抱怨什麼不公平？」

賽維爾猶豫了幾秒，還是將早上觀察到的施法缺陷，以及基甸導師那番「學院刻意不教正確基礎」的言論全盤托出。

「這對平民實在太苛刻了。」

賽維爾的目光直視著伊莉娜，「貴族世家有足夠的資源和家教，他們入學前就已經習慣了正確的認知。但平民只能在錯誤的節奏中不斷受挫。如果這就是王國篩選人才的方式，未免太冷酷了。」

伊莉娜聽完，並沒有反駁。她那雙平靜的眼眸中，反而透出了一種高位者俯視棋盤的清明。

「你說得沒錯，這的確是刻意設置的『過濾器』。」

伊莉娜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但你知道嗎？艾隆學院每年能順利升上二年級的學生，平民與貴族的比例，始終穩定在五比五左右。」

賽維爾微微睜大眼睛，這個數據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貴族擁有資源，但也因此產生了對魔導具與標準公式的『依賴』。」

伊莉娜的聲音平穩且理所當然，「就像卡爾同學，一旦魔力傳導出現雜訊，他連最基礎的提取都做不到。國家不需要只會照本宣科的傀儡，能在『錯誤的引導』與『資源的匱乏』中，憑藉本能與質疑找到正確解答的人，才是魔法真正需要的適格者。這就是學院的用意。」

賽維爾聽完，想了一會兒，對著伊莉娜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既然這是王國的方針，我也不會再去干涉其他人的學習。」

話題告一段落，賽維爾拿起筆，準備將剛才的體悟寫下。

伊莉娜也將視線轉回桌面上。

她伸手準備將那本翻開一半的皮質筆記本拉到面前，繼續先前的演算。

然而，就在她的視線落在紙頁上的瞬間，

幾乎是下意識地，伊莉娜的雙手猛地拍在筆記本兩側，「啪」的一聲將它重重合上。

安靜的閱讀室內，這個突兀的動作顯得極為巨大。

賽維爾被嚇了一跳，抬起頭時，他清楚地看見伊莉娜那張向來清冷白皙的臉頰上，迅速蔓延開一層極其不自然的緋紅，連白皙的頸項都透著微微的粉色。

「……你、你剛才沒有偷看我的筆記吧？」伊莉娜的語氣失去了原本的從容，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雙手依然死死壓在封面上。

「沒有啊？我一直看著自己的本子。」賽維爾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怎麼了？難道那是不能外傳的家族秘方？」

伊莉娜深吸一口氣，纖細的雙手緊緊按著封皮。

「……沒事。」

那本筆記本的後半截，根本不是什麼庫洛語算式，而是她用精密的素描線條，細細描繪出的賽維爾在施法時，那雙深邃、且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翠綠色瞳孔，以及旁邊標註的無數個關於「魔力湮滅」的猜想數據。

那根本是一本關於「賽維爾」的觀察日記。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MXPXSP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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