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娜深吸了幾口氣，將剛才因為筆記本而引起的慌亂強行壓下。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張精緻的臉龐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身為大貴族與頂尖學霸的冷靜與從容。
她看著正準備繼續寫筆記的賽維爾，紫羅蘭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慎重的光芒。
「賽維爾同學，昨天早上的魔導具課上，你對卡爾做了什麼？」
賽維爾停下筆，沒有任何隱瞞的打算，抬頭誠實地回答：「我用自己的魔力，把他身上被魔導具干擾的混亂魔力給驅散了。」
聽著賽維爾若無其事地說出一件在現代魔法常識中極度不可思議的行為，伊莉娜微微瞇起眼睛。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一陣微弱的氣流旋轉，一小團標準可視的藍色魔力在她的手心上方穩定地旋轉著。
「你把昨天那件事，對著我的手重現一次。」
賽維爾點點頭，乖乖地伸出左手，輕輕覆蓋在伊莉娜的左手背上。
在肌膚相觸的瞬間，伊莉娜立刻透過「魔力眼」與自身的感知，捕捉到了極其震撼的一幕。
她沒有感覺到任何庫洛語的模組建構，只感覺到一股宛如實體般的沉重氣流從賽維爾的掌心湧出，像是一陣狂風般，毫不講理地將她手心上維持的魔力結構直接「吹散」了。
藍色魔力瞬間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伊莉娜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
「一般人要學會將游離的魔力『聚集』並穩定下來，就需要花費極長的時間。」
伊莉娜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將自身的魔力像這樣『發散』出去，根本沒有人會想這麼做，這太不合理了。人的魔力是有限的，你卻把它當作消耗品一樣浪費掉……你到底是如何想到，不透過庫洛語就能直接控制魔力走向的？」
「嗯……其實我從十歲開始，就知道怎麼聚集魔力，以及將它發散，或是留在某棵樹上當作標記了。」賽維爾將左手收回，語氣平靜地說，「這樣在北境的山林裡活動時，比較方便確認自己的位置。」
為了證明，賽維爾再次舉起手，一瞬間，一團呈現墨綠色的純粹魔力在他掌心高速凝聚。那團魔力沒有任何屬性，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重質量感。
伊莉娜紫羅蘭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宛如看到稀世珍寶般的閃耀光芒。
「你……真的很奇怪。」伊莉娜緊盯著那團魔力，毫不客氣地下了結論，「完全是個不講道理的特異生物。」
「……這麼形容同學也太壞了吧。」賽維爾有些無奈地抱怨。
「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詳細記錄下來，回去查閱家族藏書中是否有不使用庫洛語就能發動魔力的古代案例。」
「接下來……」伊莉娜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賽維爾的左手小臂，將它拉向自己。
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賽維爾嚇了一跳，他的手臂瞬間緊繃，僵硬地任由伊莉娜將臉湊近，仔細打量著他的手臂肌肉。
「……你的身上，完全沒有使用過『肉體強化模組』的魔力殘留痕跡。」伊莉娜的眉頭越皺越緊，「賽維爾同學，你到底是怎麼完成昨天下午那種強度的揮劍訓練的？」
「這個……」賽維爾眼神游移，喉嚨有些發乾。他總不能說，是因為腦袋裡住著一個古代帝國軍人，逼著他每天進行魔力超載訓練。
「……等等。」
伊莉娜突然停下了動作。
在極近距離的「魔力眼」觀測下，她終於察覺到了那股被隱藏得極深的異樣。
她的視線穿透了賽維爾的表皮，看見了那些在肌肉纖維與血管深處的魔力。
「你……該不會把魔力，全部強行注入到身體組織內部了吧？」
她猛地甩開賽維爾的手，平時冷靜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震驚與恐懼交織的表情。
「你瘋了嗎？絕對不可以這麼做！人體的肌肉與血管根本無法承受純粹魔力的狂暴性質，一不小心，你的身體會從內部直接被撕裂的！」
她看著賽維爾毫髮無傷的樣子，腦海中迅速拼湊出線索：「……不對，你開學第一天就做過這種事了，而且你那雙幾乎廢掉的手臂也很快就恢復了……」
伊莉娜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嚴厲，宛如審問犯人般盯著他：「是誰教你這麼做的？你該不會在北境拜了什麼奇怪的邪魔歪道為師吧？」
「不、不！伊莉娜同學，你誤會了！」
賽維爾連忙擺手澄清，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曾在故鄉遭遇過的真實經歷，「我沒有拜師，這是我……跟會使用魔力的魔獸學的！」
「魔獸？」伊莉娜愣住了。
賽維爾點點頭，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在我十歲那年，我跟著村裡的大人在森林裡伐木時，不小心誤闖了一種名叫『羅諾兔』的北境魔獸領地。」
「那種魔獸有著極強的地域性，牠對我們發動了攻擊。在逃跑的過程中，我的眼睛……也就是妳說的魔力眼，清楚地看見牠在準備衝刺前，大腿內部的肌肉會大量聚集魔力。當肌肉發出強烈的魔力微光後，牠就能爆發出驚人的突刺速度與破壞力。」
賽維爾頓了一下又說：「因為看懂了這個原理，我模仿了牠的方式，把魔力壓進腿部，這才得以跑在最前面引開牠的注意力，讓其他村人趁機逃跑。因為我能看見牠攻擊前魔力流動的前兆，最後才勉強脫身。」
聽完賽維爾的解釋，伊莉娜的表情卻沒有放鬆，反而充滿了不解與責備：「……就算你發現了原理，這也太魯莽了！你當時才十歲，為什麼要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去引開魔獸？保護孩童，難道不是大人的責任嗎？」
面對伊莉娜理所當然的貴族常識，賽維爾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孤獨。
「……我是八歲那年，才開始在厄克特村生活的。在那之前的記憶，我完全沒有印象。」
「咦？你是……孤兒？」伊莉娜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賽維爾點點頭，看著自己佈滿細小傷痕的雙手：「雖然收養我的格倫爸爸和艾拉媽媽對我很好，也一再保證他們會照顧我。但我知道，村子裡的資源很匱乏。我必須做很多事情，協助大家排除困難，展現出我的『價值』，村人們才能真正毫無芥蒂地接納我。」
他抬起頭，翠綠色的眼眸清澈且無比堅定：「那裡的生活或許很辛苦，但那裡是我失去一切後，唯一的庇護所。那裡是我的故鄉，所以我必須學會運用這股力量，我想保護好那裡。」
閱讀室內陷入了一陣漫長的安靜。
伊莉娜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擁有著怪物般的天賦，卻只為了「被接納」與「保護村子」而拼命的少年，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她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只用「學術的眼光」去逼問他，卻從未考慮過這些異常力量背後，隱藏著多少生存的無奈。
「……對不起，賽維爾同學。」
伊莉娜突然微微低頭，語氣中帶著真誠的歉意。
「欸？怎麼了？」賽維爾對這突如其來的道歉感到意外。
「我不知道你的過去，卻一頭熱地用我自己的標準去強迫你回答，這是我的錯。」
伊莉娜金色的髮絲順著肩膀滑落，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透著一絲自責，「如果你真的覺得被我盤問很不舒服，明天開始……你可以不用再陪我一起學習了。」
看著眼前這位平時總是高高在上、驕傲無比的大貴族千金，此刻卻因為顧及他的感受而低頭道歉，賽維爾的心中流過一陣暖流。
他看著伊莉娜，露出了一個毫無防備、純粹到極點的笑容。 「沒關係的。看到伊莉娜同學這麼熱衷於魔法的真理，我也很高興自己能夠幫上妳的忙啊。」
這個沒有任何客套、直擊靈魂的單純回答，讓伊莉娜整個人猛地一怔。
她看著賽維爾那雙清澈見底的綠色眼眸，心中某種堅硬的東西彷彿在一瞬間崩塌了。
怎麼會有這麼單純、這麼不計較利益得失的人？
不知不覺間，伊莉娜的嘴角輕輕揚起。
那不是平時充滿自信的冷笑，也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一個發自內心、宛如初春陽光融化冰雪般溫柔且璀璨的笑容。
這一瞬間的驚艷，讓賽維爾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隨後又開始在胸腔裡劇烈地鼓動起來，臉頰也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
『糟了……心跳又變快了，難道魔力透支的絕症又發作了嗎？』賽維爾在心裡慌亂地想著。
然而，還沒等賽維爾弄清楚自己身體的「異狀」，伊莉娜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態。
她迅速收斂了笑容，臉頰帶著一絲可疑的微紅，瞬間切換回了那副冷酷嚴格的模式。
「總、總而言之！」
伊莉娜拿起桌上的羽毛筆，用力點了點桌面，語氣變得極度強硬，「就算你適應了野獸的魔力運作方式，這對人體依然有極大的潛在風險！我強烈警告你，絕對不准再隨便對自己的身體進行這種危險的超載測試！聽懂了嗎！」
看著瞬間變臉的伊莉娜，賽維爾只能愣愣地摸了摸發燙的後頸，乖乖地點了點頭：「……喔，聽懂了。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naDWZvv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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