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亡靈與現代少年 - 第十一章：歪斜的塗鴉、冰冷的黃銅，與掌心傳來的心跳

野豬襲擊事件過後的第三天，厄克特村的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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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保周圍森林不再有其他變異的害獸，隸屬於艾爾渥德家族的魔導搜查隊決定暫時駐紮在村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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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公所被徵用成了臨時指揮所，門口站著兩名身穿輕甲的士兵，手裡的長矛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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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抱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在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徘徊了好一陣子。他穿著洗得發白的亞麻上衣，黑色的短髮在風中微微飄動，那雙翠綠色的大眼睛時不時偷瞄一眼門口，像隻想討食又不敢靠近的小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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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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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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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士兵盡責地擋住了他的去路，雖然表情嚴肅，但語氣還算溫和：「小朋友，這裡現在是軍事管制區，不能隨便進來喔。去找別的孩子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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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有東西想……」賽維爾有些緊張地抱緊了懷裡的筆記本，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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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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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不是賽維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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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披深紫色長風衣的羅亞·艾爾渥德剛好走出來。他手裡拿著一份地圖，看到賽維爾縮在士兵面前的樣子，立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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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哥哥！」賽維爾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亮了一下，急切地喊道：「我……我有問題想請教您！關於那個……發光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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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愣了一下，隨即對士兵揮了揮手：「沒事，讓他進來吧。這孩子是我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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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指揮室裡掛滿了森林的地圖，桌上堆滿了各種魔導測量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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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拉開一張椅子讓賽維爾坐下，又讓人倒了一杯溫熱的牛奶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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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這麼急著找我？」羅亞坐在他對面，目光落在那本筆記本上，「是有什麼看不懂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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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賽維爾猶豫了一下，把筆記本推到了羅亞面前，翻開了夾著書籤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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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並不是工整的筆記，而是畫滿了各種歪歪斜斜的圖案。有的是圓圈，有的是線條，還有一些模仿魔導槍上符文的塗鴉。而在這些圖案旁邊，賽維爾用稚嫩的字跡寫著一些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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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轉彎太急了，光會撞到牆壁。』* *『如果把這個尖尖的地方磨圓一點，它就不會尖叫了。』* *『這邊加一個圓圈，感覺會比較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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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拿起筆記本，原本只是帶著看孩子塗鴉的心態，但越看，他的瞳孔就收縮得越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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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根本還沒學會庫洛語的語法啊！他只是憑著那天晚上看到的、一閃而逝的魔法發動過程，就本能地察覺到了術式中的「結構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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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羅亞抬起頭，聲音難掩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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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覺得它們看起來很擠。」賽維爾捧著牛奶杯，小聲地說，「那些線條好像被關在籠子裡一樣，很不開心。如果讓它們這樣走……」他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柔和的弧線，「它們應該會比較想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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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你太棒了。」羅亞忍不住讚嘆，眼神發亮，「你畫出的這些修改，正是許多高階魔導師在研究的課題。你擁有非常優秀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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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面對羅亞的誇獎，賽維爾並沒有露出開心的表情。相反地，他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顫動著，看起來更加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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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羅亞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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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慢慢伸出手，指向了掛在指揮室牆上的一把備用魔導槍。那是和那天晚上士兵們使用的一模一樣的武器。冰冷的黃銅槍管，暗紅色的魔石，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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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把它變成那麼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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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那天晚上，那個法師叔叔念的咒語……聽起來好生氣。那些光被射出去的時候，也在尖叫。然後……然後野豬先生就被燒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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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翠綠色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身體微微顫抖著。「魔法……是用來殺死大家的嗎？是用來讓大家痛苦的嗎？如果是這樣……我不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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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怔住了。他這才意識到，這幾天賽維爾眼中的失落與恐懼，並不是被野豬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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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純潔的孩子，是被**「魔法的惡意」**給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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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天真的世界裡，這個發光的東西應該是溫暖的，是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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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人們卻把這份奇蹟，變成了殺戮的兇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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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來是這樣啊。」羅亞輕輕嘆了一口氣，內心感到一陣深深的愧疚與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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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離開了座位，走到賽維爾面前，單膝跪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這個十歲的孩子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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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溫暖的大手，輕輕握住了賽維爾那雙還在顫抖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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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看著我。」羅亞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一陣撫過湖面的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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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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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啊，它是上天賜予這個世界的奇蹟。」羅亞指了指窗外的陽光，又指了指桌上的水杯，「它就像水，像火，像風。水可以灌溉農田，但也可能淹沒村莊；火可以煮熟食物，但也可能燒毀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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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本身，是沒有善惡的。它只是一股力量，一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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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鬆開一隻手，輕輕按在了賽維爾的心口上，感受著那裡傳來的小小卻有力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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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魔法會變成『可怕的武器』還是『溫暖的奇蹟』的，不是咒語，也不是符文……而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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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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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注視著賽維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使用它的人心存惡意，那魔法就會變成邪惡的東西。但如果……使用它的人心裡想著守護，想著幫助別人，那魔法就會成為最堅固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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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些大人，還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羅亞苦笑了一下，語氣誠懇，「對不起，那晚讓你看到了它不好的一面。但我們也在努力，努力讓它變回有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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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摸了摸賽維爾的頭，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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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要害怕你的天賦，賽維爾。你要相信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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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的話……如果是擁有這顆溫柔的心的你，一定能讓魔法走向正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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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羅亞的話，賽維爾愣住了。他感受著羅亞按在他胸口的手，感受著那裡傳來的、屬於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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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魔法可怕……而是要看我的心想要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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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守護我所愛的人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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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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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眼中的恐懼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雨後森林般清澈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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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奇異的景象發生了。隨著賽維爾情緒的轉變，他那頭棕色的短髮，髮梢處竟然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如同星塵般的幽藍色微光。那光芒不刺眼，不尖銳，溫柔得就像是夜晚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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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龐大的、原本沉睡在他體內的魔力，此刻正隨著他的心意，安靜而順從地流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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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反握住羅亞的手，那雙翠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羅亞震驚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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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哥哥……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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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聲音不再顫抖，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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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逃避了。我會好好學習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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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讓魔法成為守護大家的力量。我也想讓那些『不開心』的光，變得像蘋果塔一樣穩固、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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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看著眼前的景象，久久說不出話來。那淡淡的藍光映照在賽維爾堅定的臉龐上，有一種神聖而不可侵犯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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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真的只是個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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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上天為了修正這個走偏的時代，而派下來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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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搖了搖頭，甩去腦中那些荒謬的想法。他站起身，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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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未來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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