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歲的冬末,厄克特村冷得像是連空氣都結冰了。 格倫家的後院裡,傳來了規律的「篤、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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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穿著厚厚的羊毛背心,脖子上圍著艾拉媽媽織的紅圍巾,手裡握著一把對他來說稍顯沉重的鐵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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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孩子劈柴,靠的是蠻力,「嘿!」的一聲劈下去,木屑亂飛,斧頭還常常卡在木頭裡拔不出來。 但賽維爾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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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這塊長著大樹瘤、看起來硬梆梆的橡木。 在他眼裡,這塊木頭並不是死硬的頑石,而是一團糾結在一起的線條。有些線條繃得很緊,有些線條卻很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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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賽維爾歪了歪頭,他感覺木頭在說:「如果你敲這裡,我就會鬆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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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沒有把斧頭舉得老高,只是輕輕手起斧落。 斧刃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樣,精準地敲在了木頭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小凹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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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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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清脆得好聽的聲音。 那塊頑固的橡木就像是自己「答應」分開一樣,沿著紋理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兩半。切面光滑得像是被打磨過,連一根扎人的木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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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第五十塊!」 賽維爾放下斧頭,看著腳邊堆得像積木一樣整齊的柴堆,滿意地搓了搓凍紅的手,「這樣艾拉媽媽燒火就不用怕被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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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賽維爾啊……」 剛從屋裡走出來、端著熱茶的格倫,看著那堆簡直可以用來蓋房子的完美木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這哪是在劈柴?連一點碎屑都不留給我們引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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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順著它想分開的地方敲,它就不會痛,也不會碎掉啊。」 賽維爾接過熱茶,雙手捧著杯子取暖,露出一臉天真的笑容,「格倫爸爸,用力劈的話,斧頭先生也會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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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倫嘆了口氣,揉了揉賽維爾被冷風吹亂的頭髮。 「你這孩子……總是說些奇怪的話。」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格倫眼裡的驕傲卻藏都藏不住。這孩子,總是用一種別人學不來的溫柔在對待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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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後,蟬鳴聲聲。村西邊的小河畔,孩子們正試圖用撿來的樹枝和河泥搭建一個「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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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可惡!又垮了!」 湯姆氣急敗壞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爛泥巴,「這屋頂根本蓋不起來嘛!只要一放上去就會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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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孩子也灰頭土臉,這是他們第五次嘗試了。濕軟的泥土根本撐不住沉重的濕木頭,整個結構歪歪扭扭的,看著就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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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來幫忙!」 賽維爾把褲管捲起來,光著腳跑進了爛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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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像湯姆那樣用繩子死命地綁,也沒有用更多的泥巴去糊。 他只是繞著那個搖搖欲墜的木棚轉了一圈,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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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腳太軟了,那邊頭太重了,它們在打架。 要讓它們變成好朋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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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你把那根最粗的木頭往左邊推一點點……對,就是那裡,別動喔!」 賽維爾從河邊撿來幾塊三角形的石頭,像是玩拼圖一樣,塞進了木頭交叉的縫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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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一聲沉悶的咬合聲。 原本搖搖欲墜、隨時要散架的木棚,突然間不動了。那些木頭像是找到了彼此最舒服的姿勢,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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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了?」湯姆試探性地推了推,紋絲不動。甚至整個人像猴子一樣吊在橫樑上,那個木棚也只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穩得像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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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賽維爾你好厲害!」 「這是魔法嗎?」 孩子們圍著他又叫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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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魔法啦。」賽維爾抓抓頭,笑得有些靦腆,「只是幫木頭們找個好位置站好而已。你看,它們現在站得多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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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這個原本只是用來躲貓貓的小木棚,變成了孩子們口中的「湯姆堡」。甚至在後來的一次暴風雨中,村裡的雞舍都被吹翻了,這座小小的「城堡」卻依然屹立不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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