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床單上，但這溫暖的光線並沒有驅散賽維爾心中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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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疲憊地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昨晚那場混亂的戰鬥、魔導槍粗暴的轟鳴、法師那充滿惡意的詠唱……這些聲音像是一群蒼蠅，依然在他腦海中嗡嗡作響，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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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對「錯誤」的生理性排斥，讓他感到持續的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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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下意識地伸手摸進枕頭底下，掏出了一個銀色立方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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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手指觸碰到那冰涼金屬表面的瞬間，一股奇異的微溫順著指尖傳來。 那不是火焰的燥熱，而是一種極其穩定、極其規律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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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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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個絕對精準的節拍器。 在這個充滿了「混亂」與「雜音」的世界裡，只有這個小小的金屬塊，散發著一種讓他安心的「秩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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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緊緊握著它，感受著那股規律的波動慢慢撫平了胃裡的翻攪，呼吸終於順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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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房門被輕輕敲響，格倫推開門，身後跟著一位風塵僕僕的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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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你看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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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艾爾沃德走進房間。他依舊穿著那身考究的風衣，但眼神中卻多了一份掩飾不住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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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以「慰問受驚村民」的名義來的，但他第一時間就趕到了格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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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哥哥……」賽維爾想要坐直身體，卻被羅亞按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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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起來，躺著就好。」羅亞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目光掃過賽維爾那雙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眼睛。 那雙曾經充滿好奇的翠綠眼眸，此刻卻像是一潭死水，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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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昨晚果然被嚇壞了嗎？* 羅亞心中一緊。他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一本嶄新的書籍，封面上燙著金字——《王國最新庫洛語結構解析·初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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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格倫說你沒什麼精神，我就把這個帶來了。」羅亞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這是我特地託人從王都帶來的最新刊，裡面有很多關於基礎術式的有趣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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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看著那本書。 視線落在「庫洛語」三個字上時，昨晚法師那扭曲的臉和刺耳的詠唱聲再次浮現。胃部又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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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抬起頭，看著羅亞那充滿期待與關切的臉龐。 他知道羅亞是為了讓他開心。他不能讓這份好意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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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賽維爾嘴角用力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標準的、乖巧的笑容。 「……謝謝羅亞哥哥。」 他伸出雙手接過書，動作有些僵硬。那笑容雖然完美，卻沒有到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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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勉強。他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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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孩子的創傷比我想像的還要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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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羅亞的視線在房間裡游移，試圖尋找新的話題。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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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角落的衣架上，掛著一件深綠色的長袍。 那件長袍看起來已經很舊了，邊緣有些磨損，因為賽維爾昨天剛拿出來透氣，所以正對著窗口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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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陽光的照射下，那看似普通的深綠色布料，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層流動的、如同水銀般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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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羅亞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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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撫摸過長袍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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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感冰涼絲滑，而且……指尖傳來了一種微弱的魔力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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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現代的紡織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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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沙啞，「這種觸感，這種對魔力的親和性……這是『亞佐特絲綢 』！在200年前帝國崩潰時就已經絕跡的導魔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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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格倫：「格倫先生，這件衣服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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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倫被羅亞的反應嚇了一跳，抓了抓頭：「啊？那個啊……那是我撿到賽維爾的時候，包裹在他身上的。我看這料子挺結實，就一直留著，想說等他長大了當個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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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時就在身上……」 他再次湊近長袍，在袖口的內側發現了一處看似裝飾的銀色紋路。那是一個殘缺的幾何圖形，雖然斷裂了，但依然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精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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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古代帝國魔導師專用的「識別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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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是普通士兵，是極高階的將領或者是……皇室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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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轉過身，臉色變得異常嚴肅。他走到床邊，看著賽維爾，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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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還有格倫先生。」羅亞指著那件長袍，「這件衣服……能讓我帶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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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走？」賽維爾愣了一下，手裡的書差點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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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留在這裡，它只是一件舊衣服，甚至可能會因為保存不當而風化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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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急切地解釋道，「但如果你願意把它借給我，我可以把它帶回王都的艾隆學院研究所。我有最專業的恆溫設備可以修復它，甚至……解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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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亞蹲下身，直視著賽維爾的眼睛：「這件衣服上隱藏著很多秘密。如果能解開這些秘密，或許我們就能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或者……你來自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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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倫沉默了。他看向床上的養子，眼神溫柔：「賽維爾，這是你的東西，你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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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看著那件深綠色的長袍。 不知為何，每當他注視著那件衣服時，腦海深處總會閃過一些奇怪的片段—— *高聳入雲的白色尖塔……* *懸浮在空中的巨大幾何光環……* *還有一種溫暖的、充滿秩序的龐大魔力，將他溫柔地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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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影像模糊不清，卻讓他感到莫名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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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賽維爾輕輕點了點頭，「那就拜託羅亞哥哥了。請幫我……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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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羅亞鬆了一口氣，鄭重地點頭，「等將來你來王都上學的時候，我會親手把它完好無缺地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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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件破舊的長袍疊好，放入隨身攜帶的魔法收納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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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維爾看著空蕩蕩的衣架，心裡有一塊地方似乎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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