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一切後，他也冷靜了不少，至少除了雙腿外，其他部位不再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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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想聽關於他的什麼事？話雖如此，我知道的也不多，頂多到十六歲他離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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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在你眼中，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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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奧多魯斯輕輕嘆了口氣，露出困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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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籠統的問題啊……」他停頓了一瞬，思索著該從哪裡說起，「總之，把知道的都告訴妳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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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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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奧多魯斯開始訴說，他眼中的亞歷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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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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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名孤兒，在這個時代，像他這種人遍地皆是，亞歷山大只是那之中極為平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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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兒院會教授武藝，好讓這些無依無靠的小孩也能夠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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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總會躲到樹上，逃避這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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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書本課程時，他總是聽得最專注，可一到了武藝訓練，他卻變得相當消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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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奧多魯斯不懂他的想法，於是在某天對他提出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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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和大家一起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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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亞歷山大是這麼回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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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腳根本不能真正地解決問題，與其浪費時間去學那些，我更願意在樹上，看著外面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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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亞歷山大從那時起，好奇心就比別人旺盛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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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說，自己想成為「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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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看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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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旅行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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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奧多魯斯糾正道，他根本沒聽說過什麼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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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亞歷山大只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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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是走人走過的地方，而我要走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獨屬於我的一條路！所以，我是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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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意氣風發地站上樹梢，指著遠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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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赫利奧多魯斯看來，對方眼裡閃閃發光，滿是對未來的期待。那種光芒讓人難以直視，也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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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時的他還從沒想過未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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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成為什麼，要達成什麼，他一次也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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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差不多開始對那笑聲感到厭煩時，「啪嚓」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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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秒還在傾訴青雲大志的亞歷山大，下一秒從樹上摔了下來，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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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赫利奧多魯斯對他的夢想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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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這種人在外面根本活不久，甚至連「走人走過的路」都可能把命丟在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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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數年，那是在亞歷山大和其他幾個孩子被困暴風雪事件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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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甦醒後，赫利奧多魯斯憤怒地一拳砸在他臉上，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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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想冒險就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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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赫利奧多魯斯對他說了許多刻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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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兩人便再未有過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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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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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幾個孩子中，其中一個便是索提里奧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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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口中，赫利奧多魯斯才得知，是大家一再拜託亞歷山大帶他們出去，他不得已才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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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道歉，但在他知道前，比他年長許多的亞歷山大便已經到了離開孤兒院的年紀，早早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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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每個月都會有一封信從外頭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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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記載著他的見聞，孩子們總愛圍在一起聽人讀信，成為孤兒院難得的樂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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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久後，信件便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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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說他死在外面了，赫利奧多魯斯也這麼覺得，因為亞歷山大真的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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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他，只是淡淡地想，「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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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時，心底又泛起了一絲好奇與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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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前，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呢？是滿足的笑容？還是因不甘而扭曲的臉龐？如果有好好道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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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他也和列昂一樣，想改變些什麼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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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他與亞歷山大其實沒說過多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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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覺得有趣的信件，如今也記不清了，連他的模樣都在望著雕像許久之後，才漸漸浮現在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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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這麼一個，總是說著夢話，普通倒沒什麼記憶點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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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相處多年的回憶量會很大，但話題卻比他預想中還要更早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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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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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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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的莉亞，臉上那冰冷的面容似乎有了些許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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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小姐為什麼想知道他的事？為什麼這裡的人都如此尊敬他？如果方便的話，也能回答一下我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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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有權知道，但我知道的可能更少，其實……我沒有當面見過亞歷山大。只知道他是個喜歡多管閒事的傢伙，並且教會了我許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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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開始訴說，她印象中的亞歷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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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莉亞，因為某些原因，終日閉門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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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哪得知這件事的亞歷山大，開始沒日沒夜地上門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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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哈盧普斯城的評價很兩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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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鬧事幾乎成了日課，但奇妙的是，城裡的人卻都不怎麼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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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總會在隔天自動現身，親自收拾自己的爛攤子，還經常幫助那些有困難的人，是大家公認的好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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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傳言，即便是終日躲在家中的莉亞，也略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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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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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選擇無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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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亞歷山大依舊三天兩頭地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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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獨自一人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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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哈哈哈！如果非得和人搭話，首先要露出微笑。但像某些大人一樣笑得很痛苦可不太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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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妳知道哈盧普斯城山頂，其實生長著鐵草這種植物嗎？要是不小心在那裡摔到了，就會如坐針氈……啊，不好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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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猜妳是個細心的人，因為每次我來之前，門口總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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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大多數的人都喜歡聽誇獎的話，即使那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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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一直想成為冒險者，但一直不明白冒險者應該是什麼樣子，直到我的弟弟，赫利奧多魯斯救了我一命那天，我想冒險者就是那樣的存在。所以，如果哪天他也來到這裡，請妳也幫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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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世界上最恐怖的莫過於身處毫無自覺的『理所當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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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昨天喝的酒絕對是過期的，我找老闆想討個說法，結果被告知自己昨晚喝的是烈酒，當場被整間酒館的人笑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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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但人不是鳥，所以可以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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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說、他說、他說、他說、他說……他說、他說了好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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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說：「我要去成為冒險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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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下了引開獸潮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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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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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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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在那之後，莉亞也想看看他口中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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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和莉亞認識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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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首先來到山頂，那裡沒有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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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店裡要了一杯過期的烈酒，結果被老闆趕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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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處誇獎別人，卻被當成了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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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嘗試各種事情，這個世界雖然不像他說的那般有趣，但也不如她想的那般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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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成了鬥技場最強的「紅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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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把回憶一一道出，說得比她原先預想的還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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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麼的，胸中也漸漸地湧出了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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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看過他成為雕像的樣子，成為了英雄，而不是冒險者的樣子。今天你能和我說這些，讓我收穫良多，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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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知道他已經原諒我這件事……也讓我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把我當作弟弟，真是個囂張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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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聞言，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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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細微到需要特別留意才能察覺的程度，但卻不再滲人，與之前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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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想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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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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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你們武技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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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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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呼之欲出，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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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奧多魯斯突然發現，自己竟想不起那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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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從小養育他長大，將他培養成一流刺客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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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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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模糊。孤兒院，過去的友人，記憶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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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頭越痛。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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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將孤兒培養成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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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那時候的情報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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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自己對此沒有任何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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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應該會發現許多疑點和漏洞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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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奧多魯斯！赫利奧多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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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要繼續深入思考時，一陣搖晃把他從漩渦裡拉了回來，是莉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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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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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不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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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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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是為了什麼而來到這裡，最好在近期離開，城很快就會有些不好的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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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平淡的語氣中，竟透出一絲溫柔：「跟你聊天非常有趣，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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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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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門……亞歷山大沒教過她不能拆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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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想起身修門，才發現自己早就腿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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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帝，莉亞小姐……真是個捉摸不透的人，而且，還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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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奧多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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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厄諾狄亞從外頭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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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還未踏進旅店，那聲響亮的呼喚就已經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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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奧多……欸？門呢？你躺在地上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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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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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管那種事了啦！我剛剛在廣場的公告石碑上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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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諾狄亞興奮地湊近他，眼睛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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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下一場，要對上的竟然是，鬥技場最強的紅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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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赫利奧多魯斯發出傻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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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他這幾日的調查，加上從職員口中打聽到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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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帝」，意指鬥技場中真正的最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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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最強的條件極為苛刻：必須在一年內達成最高出場次數，且未嘗一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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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沒完，即使做到這樣，也只能說是拿到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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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關，也是最難的關卡，必須同時挑戰當年度的第二、第三與第四、五名的鬥士，並擊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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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如此不講理的條件，如果能活下來達成，才能獲得這個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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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這座古老鬥技場建立以來，能夠擁有「帝」之名的，不過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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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的「紅帝」，以及兩百多年前活躍的「狂帝」，在更久遠的年代據說還有一名「劍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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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留下這樣輝煌成績的其中一人，便是赫利奧多魯斯下一戰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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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還是人族呢，誰能想到矮人族最強的鬥士竟然是人族？而且還是個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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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諾狄亞最近完全沉迷在鬥技熱潮中，赫利奧多魯斯三不五時就會看到她和一些壓根不認識的人，熱烈討論著各自支持的鬥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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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就不乏各種關於紅帝的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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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見過最強鬥士嗎？這次比賽幫我要個簽名好不好？我想拿去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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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瞞你說，其實紅帝剛剛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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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赫利奧多魯斯真不會開玩笑。」厄諾狄亞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要一起去吃午餐嗎？剛好我的事也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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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先扶我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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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怎麼了？睡太久腳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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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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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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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淮斯托斯七世，作為哈盧普斯城最傑出的工匠，同時也是全城的統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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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金錢、權力、名聲，他坐擁這裡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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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如此，他依舊有著難以排解的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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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照例坐在那張奢華的金屬椅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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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個女孩嗎？」一旁的格洛薩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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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高級輔助官兼鬥技場播報員，格洛薩與總是豪爽大笑的赫淮斯托斯七世截然不同，以冷靜沉著、近乎冷血的性格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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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既是上下屬，也是多年的摯友，因此私下交談時向來不拘禮數。也唯有在獨處之際，赫淮斯托斯七世才會收起那刻意營造的豪邁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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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竟然拿來了一片龍鱗。到底是從哪裡弄到那種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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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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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至少，也得知道成品被拿來做什麼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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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薩沉吟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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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似乎和赫利奧多魯斯很要好，兩人還住在一起。你說，會不會是要給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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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人族……」赫淮斯托斯七世的目光微微一沉，腦海中浮現這幾日在鬥技場上，那道令人無法忽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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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的表現實在太過亮眼了。那份力量，早已超出一般人族該有的水準，而且看起來仍未使出全力。說不定……他甚至足以與英雄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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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那樣，那我們就得小心了。」格洛薩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大多數英雄都與那個人有所關聯，雖然也有像紅帝那樣的少數例外。與其在這裡空想，不如親自測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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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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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安排他與原英雄交手。若能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取得勝利，就足以證明他也是英雄。到時再趁他虛弱之際盤問情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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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也只剩這種方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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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方法雖然稱不上光明正大，但赫淮斯托斯七世心裡明白，如今的他們早已沒有挑選手段的餘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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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薩話鋒一轉，「話說回來，那片龍鱗你打算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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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很想親手鍛造它。但在找到真正能託付一切的人之前，我不能這麼肆意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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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來你還保持著冷靜的判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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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淮斯托斯七世苦笑了一聲，站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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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簾的是燈火輝映、錯綜複雜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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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旁人而言，這或許是繁華美景，然而在他眼中，卻是一座沉重的責任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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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知曉敵人的身分與過往事蹟後，他便一直活在隨時可能喪命的陰影之下。然而，比起死亡本身，更令他恐懼的是，在死前沒來得及留下任何足以託付後世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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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代也會有這種煩惱嗎？」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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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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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也是……抱歉，我問了蠢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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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輔佐你、替你善後，本就是我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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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一直以來，多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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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對話，兩人早已不知重複過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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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當說出口，赫淮斯托斯七世總會覺得肩上的重擔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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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格洛薩也始終不厭其煩，以一如既往的沉穩回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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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告別的話，還有些為時過早吧。」他擠出笑容，卻藏不住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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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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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赫淮斯托斯七世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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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緩緩推開，一名赤髮女子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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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博君心弦為之一動，那將是我無上榮光
感謝曾在此駐足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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