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門風水：我在陽宅斷陰煞 - 染血封條下的活死人

肺部塞滿了吸飽水的冷棉花。每口氣都像在嚼生鏽的鐵釘。黏在喉嚨。

裴照川睜眼。天花板那盞聲控燈忽明忽暗。光慘白，刺得眼球疼。開眼的後遺症，總這麼不講理。

他坐起。手掌滑膩。趙大師的血，半乾，像老膠。

客廳亂局暫歇。林曉被警員抬上擔架。她縮成一團，唇青，喉嚨拉風箱似的嘶嘶響。黎秋白站在裂牆前，手電死照裡面，影子長得誇張。

乾屍不見了。

牆縫剩腐紅絲線、黏頭皮碎肉。趙大師影兒全無。只那串金銅鈴歪掛鋼筋上，鈴舌靜，卻在屋子裡幽幽迴響，像誰在笑。

「醒了就別裝。」黎秋白沒轉身，聲音冷得像結冰的湖，「那東西呢？」

裴照川抹嘴血，扶沙發站。膝蓋抖。他瞥空牆縫，嘴角扯，「申家的人，乾淨得很。連魂兒都不給地府留。」

「進灶位了。這宅廢了。」他聲沙，像砂紙，「牆中妻，灶下骨。趙被這房子吃了。」

黎秋白猛轉，身子像刀。手電光劈來。

「少打啞謎！活人，三個警員眼皮底下拖進牆，然後沒了？裴照川，你知不知道我報告寫不出去？」

裴照川迎光，眼睛瞇。語氣平得嚇人。

「報告怎麼寫，你的事。建議你先看自己手。」

黎秋白低頭。虎口，青紫「井」字。歪斜。像長在骨裡。越擦越深。腐臭味，井底爬上來的。

「剛才救林曉，碰那牆。」裴照川走兩步，慢，壓制體內寒氣翻，「黑井煞。沾上甩不掉。命格寄生。病毒可不會這樣。」

「怎麼解？」黎秋白刑偵顧問，驚慌過後眼神回穩，只是穩裡藏抖。

「救命要錢，黎顧問。」裴照川靠門框，從兜摸皺煙，叼嘴聞菸草味，「但現在，你得先保我不進看守所。趙失蹤，張強死我符後。這案子按常規，我就是唯一嫌疑。」

黎秋白盯他，像在秤這沒落地師的話有幾兩真。

電話炸響。她接，臉從白轉鐵青，最後機械點頭。

掛斷。看向裴照川，眼神複雜。

「局長命令。天璽苑案子移秘密部門。現場警員簽保密。至於你……」她咬牙，「局長要親自見。」

裴照川心沉。裴家跟官方打交道，沒好下場。祖父當年給大人物看宅，回來閉門，渾身黑毛暴斃。他記得清。

「局長知道黑井？」他試探。

「不准提這兩個字。」黎秋白收電筒，大步玄關，「走。他在樓下指揮車等。裴照川，你最好真有本事。否則井字煞沒弄死我前，我先讓你坐牢底。」

天璽苑下，雨更大。

黑指揮車像雨幕裡的怪獸。裴照川跟黎秋白鑽進。沉香味濃。

後座老人，便服，花白髮，手捻檀木珠。青蒲市局長，林建國。

林建國不看黎秋白，目光直落裴照川。像一口枯井。

「裴敬年的兒子？」林開口，嗓乾澀。

裴照川身僵。父親失蹤十年，這老頭一眼認出。

「我是裴照川。」

「像，真像。」林嘆，指對面位，「坐。秋白，你外面守著。沒我允許，誰都不准靠近。」

黎秋白愣，看虎口，又看裴照川，沉默退。

車門關，雨聲隔絕。

「你父親失蹤前，給我留過話。」林轉木珠，語慢，「他說，若有一天，天璽苑地基下傳哭聲，就讓姓裴的後人帶那本殘卷來。」

裴照川心跳。右手按懷裡《九宮陽宅抄》。

「這樓盤動工，我父親參與？」

「不只參與。」林眼神重，「他是這棟樓的『鎮基人』。十年前，天璽苑地是舊城亂墳崗。開發商挖出黑石井。井裡全是沒長牙的嬰兒骨頭。工地天天出事。你父親來布局，把井封了，才有現在的天璽苑。」

裴照川冷笑。鎮基人，好聽。拿命填窟窿。他清楚，這從來不是善舉。

「所以，現在井封不住了？」

「半個月前，物業收投訴，半夜聽見地底水聲。接著張強這案。」林看他，「張強不是第一個死的，只是死得最難看。裴照川，我不管你跟你父親有什麼恩怨，現在井開了，青蒲市陽宅風水要亂。」

「你想讓我封井？」裴搖頭，「我這身體，開一次眼折半年壽。封井這種活，找申家去，他們最愛大買賣。」

「申懷璧的人已經進去了。」林聲低，「但剛才秋白說，趙大師失蹤。這說明申家也鎮不住。」

裴沉默。想起趙袖口九點圖騰。申家在天璽苑布的局，不是救人，是收割。養煞，拿整樓人命餵黑石井。這種局，他見太多。

「我可以幫。但兩個條件。」裴抬頭，眼神狠，「第一，我要父親失蹤所有卷宗。第二，黎秋白手上井字煞，我需要你們警方配合，取樣東西來解。」

「成交。」林答極快。快得讓裴覺得不對。

此刻，黎秋白掌重重拍車窗。臉慘白，指不遠救護車。

「局長！屍體……張強的屍體不見了！」

裴臉變，推門衝雨幕。

救護車門口，後門敞。原本張強屍體，只剩一領白布。

裴蹲，擔架邊緣看見濕腳印。

腳印小，不像成年男人，倒像五六歲孩子。但深度極沉，每步踩進泥水。

「他不是不見，是『回房』了。」裴看腳印方向，正是802大樓入口。

「他都死透了，怎麼回房？」黎跟來，聲抖。

「這就是喜灰的作用。」裴看黑漆漆大樓，像巨大胃，正緩慢消化進入的每個人，「喜灰入骨，死人聽鈴。趙雖然失蹤，但他留的鈴聲還在。張強已經死了。他現在是背著喜灰的運屍鬼。」

「他要運什麼？」

「運他老婆。」裴咬牙，轉身往樓梯衝，「林曉還在救護車上嗎？」

黎愣，隨即瘋衝另一車。

車廂，空空。

只有斷裂擔架束帶，林曉抓撓車壁留的十道血痕。

「該死。」裴腳軟，差點跪。

強行開眼後遺症持續。他感覺眼前世界重疊。一個現實雨夜，另一個黑氣哀嚎的陰影世界。

陰影裡，他看見張強僵背林曉，一步步走802客廳。

張強手心，「井」字瘋長，黑線像有命，順手臂爬上林曉脖子。

「他在把命還給那堵牆。」裴扶牆，大喘，「黎秋白，帶槍，跟我上去。記住，看見張強，別打頭，打腳踝。」

「為什麼？」

「因為他頭現在不是自己的，是那口井的。」

裴掏殘卷，指劃粗紙頁。他知道，今晚救不下林曉，自己也活不出這樓。

兩人衝電梯，顯示屏數字慢跳。

4……5……6……

電梯燈突然熄。

極寒氣息從腳底升。裴聽見電梯頂輕微摩擦。

「咔嚓……咔嚓……」

像指甲抓金屬板。

黎舉槍，對準頂。

「裴照川，你說過……不讓部下開槍，但我現在手抖得厲害。」

「那就別開。」裴閉眼，右手虛空畫圓，「聽我呼吸，數到三。」

「一。」

「二。」

「三！」

裴睜眼。這次沒開眼。指縫彈出一枚帶血銅錢。

銅錢撞頂，清脆爆鳴。

「哇！」

淒厲嬰兒啼哭在封閉電梯井迴盪。

電梯劇震，停在7樓和8樓之間。

縫隙外，一雙慘白小手死死摳住電梯門邊緣，慢慢向兩邊拉開。

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喜灰。

裴看那雙手，心沉底。

這是黑井裡的正主。張強和趙大師都沒這種慘白小手。

「黎秋白，把槍給我。」裴伸手，語氣冷得像冰，「這東西，子彈沒用，得用陽火壓。」

黎看越來越近慘白小手，又看自己虎口發黑井字，最終配槍拍裴手上。

「如果你死了，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放心，你現在的命，比我貴。」

裴接槍，卻沒對準門外鬼手。直接抵自己心口。

他要借心口血，強催殘卷上鎮煞局。

這是裴家禁術，也是最後籌碼。

電梯門徹底拉開。一張沒有五官的嬰兒臉出現在門縫。

「開！」

裴低喝，指尖在槍身抹過，隨即扣扳機。

「砰！」

火光在狹窄空間炸裂。

這次，飛出去不止子彈，還一道帶血色的金光。

嬰兒臉被金光擊中，瞬間融成一灘腥臭黑水。

但裴也噴鮮血，整個人萎靡下去。

「802……快……」

他抓黎秋白衣領，眼神渙散。

「別讓他們……合局……」

黎背起裴，瘋跨出電梯，衝向半掩紅漆大門。

屋子裡，大紅喜字已變黑。

張強站在客廳中央，背上林曉沒了動靜。

他們腳下，地板開始軟化，像巨大漩渦，正要把這對新婚夫妻吞進去。

漩渦中心，隱約露一口黑石井輪廓。

床板下，一縷細小黑色胎髮從裂縫探出，沾滿喜灰，像這宅子吐出的最後一口惡氣。

那才是天璽苑真正的地基。

也是裴家父子兩代人逃不掉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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