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門風水：我在陽宅斷陰煞 - 牆縫裡的哭聲

新房第三夜

青蒲市的秋雨總是那股霉味，散不去。裴照川收起破了半角的黑傘，布鞋底早就透水。他沒理會後跟的黏膩，抬頭瞥了眼天璽苑這新樓。

名字取得響，地師眼裡卻是兩條舊河道交匯，水氣重得壓不住，就是個聚陰漏斗。

「裴照川，你還真敢來。」

黎秋白深灰風衣，眉骨高，眼神像刀子刮過他濕褲腳。市刑偵局心理顧問，這次新婚猝死案的負責人之一。

裴照川抹把臉上雨水，嗓音沙啾：「不來，這屋煞氣能把剩下的那個也吞了。」

「死者張強，二十八，新婚第三天，死在床頭。沒外傷，毒檢還在等，但初步看是心肌梗塞。」黎秋白側身讓道，語氣冰冷，「他老婆林曉在客廳瘋了，一直喊牆裡有人。裴照川，這單是你接的，張家說你前天來過，還留了張符。」

裴照川跨過警戒線，甲醛混著淡淡腥臭的氣味撲面。他心知那符本是壓煞，現在張強死了，符成了催命的。

「進去說。」他沒多廢話。

802室裝修奢華，大紅喜字貼在玄關穿衣鏡上，昏黃燈下顯得詭異。客廳沙發角落，林曉穿睡衣縮著，頭髮亂，雙手死摳沙發邊，指甲縫血絲。

「他回來了……他在牆裡……他在哭……」她語無倫次。

裴照川沒看她，徑直往主臥走。

門推開，寒意順腳踝爬上脊梁。床紅被掀半，屍體運走了，人形還在床單上。他走到床頭，原來貼壓煞符的地方，只剩黑灰。

符燒了。煞氣太重，頂燃了。

「看出什麼？」黎秋白跟來，手裡筆記本，「法醫說張強死時瞳孔縮小，像見了極恐怖的東西。你說的煞，能嚇死人？」

裴照川沒吭聲，蹲下，右手食指抖。他在猶豫要不要開眼。

裴家祖訓，不碰童屍局，不拿親友試陣，開眼得算代價。那本殘卷在懷裡發燙，每次用天賦，陽壽就少一截。

他閉眼，吸氣，右手按床板下木樑。

「開。」

低喝，眼皮下眼球猛震。再睜眼，新房不一樣了。

客廳黑氣像蛛網纏林曉，主臥天花板墨綠黏液滴落。最驚的是床底下灰白粉末塞滿。

手抽回，胸口像被無形手攥住，鐵鏽味濃得要溢出來。視線模糊，木紋拉長鬼影。他握拳穩住，指床底：「把床板拆了。」

黎秋白皺眉：「裴照川，這是現場。拆得有理由。」

裴照川站起，膝蓋沉，臉白得透明。他喘氣，強笑：「張強死於喜灰嗆塞。這屋本是婚房，卻有人拿這對夫妻養煞。」

黎秋白盯他三秒，對門口警員招手：「拿工具，拆。」

幾分鐘後，床墊掀翻。警員撬開床板，在場人倒吸涼氣。

儲物格堆滿厚厚灰白粉末，手電下透慘淡微光。

「這是什麼？草木灰？」警員伸手。

「別碰！」裴照川喝止，「那是喜灰。夭折嬰兒骨灰，混新婚紅綢燒的。」

黎秋白臉色變了。他見過慘案，但這種民俗邪術的惡意，讓他生理不適。

「誰會把這東西放新婚床下？」他看向裴照川，懷疑還在，「你前天來，沒發現？」

「前天底下是空的。」裴照川咬牙，指尖抖，「前天林曉說聽見敲地板。我看氣場不穩，留了符。可有人我走後破局，把喜灰填進去。」

這時客廳尖叫。

「啊！他在裡面！他在裡面！」

林曉衝向臥室洗手間那堵牆，用頭撞。壁紙撕裂，水泥露。

裴照川臉變，衝過去拽住她。

「黎秋白，聽！」

他按住她肩膀，示意安靜。

雨在窗外吼，屋子空氣像凝住。那堵牆深處，細微壓抑聲音。

「嗚……嗚嗚……」

女人哭聲。不止一個，像無數重疊，在牆縫迴盪。

「牆是實心的，怎麼有聲音？」黎秋白掏槍，背脊涼。

「這是夾心牆。」裴照川看牆角滲暗紅液，聲音冷，「裝修時，有人往牆裡塞東西。」

他轉頭，看玄關掛的大婚紗照。張強笑得燦，林曉臉僵。

「把那張照摘下來。」他吩咐。

警員照辦。照取下，後面牆皮落一大片。承重牆位置，挖出直徑十公分深洞。

洞裡塞黑漆漆一團。

黎秋白用鑷子夾出。那是紅繩捆的頭髮，根部血跡乾，帶小塊頭皮。

「胎髮。」裴照川閉眼，腦海《九宮陽宅抄》記載，「胎髮藏牆，喜灰墊床。這是要讓這家人斷子絕孫，還拿他們命填更大局。」

「誰做的？」黎秋白低問。

「得問這房裝修誰負責，還有誰向張家推薦我。」裴照川睜眼，瞳孔戾氣閃。

他缺錢，沒落，但姓裴。裴家最忌被人當殺人刀。

「裴先生，樓下有個趙大師，張強父母請來處理後事。」門口警員跑進，「他說這屋被你這騙子下咒，要上來收你。」

裴照川冷笑，抹嘴角血跡，手背青筋跳，呼吸不穩。

「來得真快。」

他看黎秋白：「黎顧問，想抓真兇，讓那姓趙上來。但記住，一會不管看到什麼，別讓你部下開槍。」

黎秋白看他血絲眼，沉默片刻，點頭。

「讓他上來。」

腳步聲走廊響，沉重有節奏。裴照川站客廳中央，黑氣在他眼裡濃得要滴水。

這只是開始。天璽苑這樓，遠不止一間房有問題。

「裴照川，你這謀財害命的畜生，還不跪下認罪！」

暴喝，一個黃道袍、山羊鬍中年人推門入，手晃金銅鈴。

裴照川眼皮沒抬，死盯他手腕。道袍袖口下，黑紋身，九個點詭異圖騰。

申家的人。

他心沉谷底。申懷璧，青蒲市風水名家，終於對裴家殘卷動手。

「你說我謀財害命？」裴照川往前一步，腳下積水啪嗒，「那你解釋，張強手心那『井』字怎麼回事？」

趙大師臉微變，冷笑：「那是你邪術害死的標記，還狡辯！」

「那是黑井案記號。」黎秋白突然開口，森然，「趙大師，你怎麼知道死者手心有字？我們檢查屍體時，死者手一直握緊，法醫強掰才發現。你連屍體沒見過，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趙大師愣，沒想到屋裡有個敏捷刑偵顧問。

「我……我是算出來的！」他強撐。

裴照川發難，如獵豹衝向趙大師，右手爪狀扣咽喉。

趙大師沒料到這病怏怏年輕人動作快，慌退，銅鈴刺耳響。

「鐺！」

屋燈劇烈閃。

林曉發出不似人嚎叫，四肢著地，像大蜘蛛順牆爬上。

「她要跳窗！」黎秋白驚呼。

「攔住她！」裴照川喊，但他被趙大師纏住。

趙大師袖子摸漆黑符紙，拍向裴照川胸口。符散腐臭味，浸屍油的。

裴照川不閃不避，硬接。

「砰！」

後退三步，胸衣腐大洞。但他嘴角狠笑，右手死抓趙大師手腕。

「申家的『食氣符』，滋味不錯。」他雙手扣緊，借勢一甩，將趙大師掄起，砸向剛才那夾心牆。

「咚！」

牆面龜裂，石膏板落。

趙大師慘叫，鮮血後腦流出。這時牆深處哭聲止。

「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聲。

破碎牆縫，一隻慘白手伸出，死抓趙大師肩膀。

「救……救命……」趙大師瞪眼，看牆縫那張臉，整個人像抽骨頭癱軟。

黎秋白正衝救林曉，被這幕震住。

牆縫真有人。或者說，被風乾蜷縮成團的女人屍體。身上纏紅絲線，另一頭連床底喜灰。

「這就是你們養的『牆中妻』？」裴照川喘粗氣，視線像被霧罩，胸口火燒，每跳像催命。開眼代價全面爆發，五臟像火燒。

林曉從牆摔下，昏死。那趙大師，已被乾屍拽進黑暗，咀嚼聲陣陣毛骨悚然。

「黎秋白……封鎖這棟樓……」裴照川強撐不倒，聲音沙啞幾乎聽不清，「這棟樓不止這一間房有問題。」

話說完，眼前一黑，重重倒在濕冷木地板。

昏迷前，聽見窗外雷轟，隱約看見父親站在那堆喜灰旁，冷冷看他。

「照川，地師的命，就是還債的命。」

聲音幽遠冰冷，像從井底傳。

雨還在下。

天璽苑802室燈火熄，唯有裂開牆縫，隱約傳不甘嗚咽。

黎秋白站客廳中央，筆記本掉地。他看倒地裴照川，又看藏乾屍的牆，世界觀崩塌。

他撥號，聲音顫。

「局長，天璽苑案子……不能按常規結案。還有，幫我查『黑井』是什麼地方。」

電話那頭死寂，久後蒼老聲音：「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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