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門風水：我在陽宅斷陰煞 - 撕開姑母背後的紅線繭

雨勢在車子駛進老城區後陡然轉冷，細雨像無數根針扎進車縫，濕氣直往骨頭裡鑲。

林建國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舊吉普在積水石板路上顛得厲害。黎秋白在副駕抓緊檔案，後視鏡裡瞄著後座。

裴照川靠在陰影裡，臉色煞白得比窗外灰天還厲害，指縫緊扣青銅古鑰，灰敗死氣從掌心一點點滲出。

「裴先生，撐不住的話我們先回醫院。」林建國聲音沙啞，關節發青。

「去裴家老宅。」裴照川睜眼，瞳孔深處的黑環已經合上，視線模糊只能辨輪廓，「申懷璧的紅線過河，再晚半小時，我姑母就得跟常渡舟一樣。」

他低頭盯著照片。年輕的父親和申懷璧並肩而立，笑容在昏暗車廂裡顯得詭異。父親手搭在申懷璧肩上，指甲處隱約透著乾涸暗紅。

這是人質與屠夫簽下的契約。

吉普車一聲尖響拐進幽深窄巷。巷底青磚黑瓦的老宅，在雨幕中像具橫躺的棺材。

裴照川推門下車，腳步落地時身體晃了晃。黎秋白趕忙扶住，觸到手臂瞬間縮手。

「三十度……體溫還在降。」黎秋白聲音發顫。

「進去。」裴照川沒多說，右手扣住大門銅環。

老宅門虛掩，沒鎖，卻飄出窒息檀香，混著極淡的腐肉味——喜灰掩蓋後的殘留。

穿過天井，正廳燈火忽明忽暗。裴素琴坐在太師椅中央，背對門，機械地穿針引線。

「姑母。」裴照川喊聲在空宅激起迴音。

裴素琴沒回頭，動作木然，雙手在空中拉扯看不見的線。

「照川啊，你回來了。」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節奏不自然，「快過來，姑母正在給你爸縫衣服。這衣服破了個大洞，就在心口位置，怎麼補也補不上……」

裴照川走到身後，瞳孔一縮。

裴素琴後背哪裡是縫衣服。無數細若髮絲的紅線，從大廳頂部房樑垂下，像蛛網密密鑽進她脊椎皮肉。動作間，那些紅線在皮肉下蠕動，把身體像木偶般提拉。

後頸鼓起拳頭大肉包，紅線纏繞成猙獰「債」字。

「林局，黎顧問，退後。」裴照川低喝，右手探進懷裡按住殘卷。

《九宮陽宅抄》感應煞氣，封皮血色沸騰。

「申家借命，裴家還債，這筆賬，我今天不認！」

他咬破舌尖，一口含陽壽精血的唾沫噴在青銅古鑰上。古鑰發出沉悶嗡鳴，暗淡青銅浮現細密符文。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急促敲門聲從老宅外響起，節奏平緩卻壓得人心驚肉跳。

裴照川沒理會，跨步上前，左手按住裴素琴肩膀，右手古鑰帶破空聲，狠狠刺入肉包中心「債」字。

「滋！」

焦糊味瀰漫。紅線如受驚毒蛇般瘋狂回縮，裴素琴發出痛苦尖叫，身體劇烈痙攣。

敲門聲更大了，像有人用拳頭砸門，震得大門嗡嗡響。

「照川……疼……好疼啊……」她轉頭，臉色青紫，雙眼翻白，嘴角溢出不是血，而是混斷紅線的黑水。

「忍著！」裴照川牙關咬出血，感覺一股巨力順古鑰往體內鑽。申懷璧隔空鬥法，想順線把他的命也收了。

影子在腳下瘋狂扭動，裂口大張，試圖吞那些斷紅線。

「以我陽壽，鎮爾凶煞！開！」

他怒吼，全身力氣灌注右手。青銅古鑰在肉包中旋轉半圈，「咔嚓」一聲，老宅地基深處傳來沉悶震動。

紅線失去支撐，一根接一根崩斷枯萎，化作一地灰白粉末。

裴素琴癱在椅子上，肉包迅速癟下，只剩黑漆血洞。

裴照川腳步一軟，整個人跪倒，大口喘粗氣。看右手，指尖灰白已蔓延手掌，心跳微弱幾乎感覺不到。

又是一年。這次破局，代價沉重得讓他眼前發黑。

「裴先生！」黎秋白衝過來想扶。

「看……看那張照片。」裴照川指地上的照片，聲音微弱。

照片平整，此時雨水沖刷下，背面緩緩浮現暗紅血字，穿透相紙，出現在年輕父親頭頂。

「九宅歸一，黑井自開。吾兒照川，莫入此門。」

血字下方背景，不再模糊空地，而是清晰座標——青蒲市老城區地圖局部，紅點標註處，正是裴家祖墳。

「他不是失蹤……他是把自己釘在了那裡。」裴照川慘笑，肺部傳來劇烈撕裂。

裴素琴緩緩睜眼，看著他，眼神絕望愧疚。

「照川……你爸……他在守著最後一顆釘子……申懷璧要那顆釘子，他要拿去開黑井的門……」

話沒說完，敲門聲變成砸門，震得整座老宅都在晃。

裴照川強撐站起，將古鑰死死攥在手心。他感覺，這把鑰匙在顫抖，渴求門外某種東西。

他推開林建國手，走到門前，透過門縫往外看。

巷子空空如也。

但潮濕青石板路上，站著一排穿黑西裝、打黑傘的人。姿勢統一，臉被黑傘遮住，領口別著慘白紙花。

領頭那人，緩緩抬起傘。

那是一張和裴照川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只是臉色鐵青，眼睛沒瞳孔，只有兩團旋轉黑霧。

「裴家債，該結了。」

那人開口，聲音和裴照川如出一轍，甚至咳嗽頻率都一樣。

裴照川看著那張臉，心底升起前所未有惡寒。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傀儡。

這是他的「命」。申懷璧把他的陽壽剪下來，做成收債的鬼。

就在這時，他心裡一凜：這債是我裴照川一個人的。扯上林建國、黎秋白他們這些無辜人，只會讓他們白白送命陪我這凶煞對決。我守著底線，不拿親友命來試陣，也不替惡人改命。這場對峙，得我親自去清。

他反手用力合上大門，背靠門板，對黎秋白慘然一笑，「林局，帶我姑母走。這債，得我親自去清。」

他低頭看古鑰。鑰匙末端，隱約浮現細小鎖孔。

這把鑰匙不是用來開門的。

它是用來鎖命的。

「黎顧問，如果我沒出來，把這張照片燒了。」

裴照川深吸一口氣，拉開大門，迎著那排黑傘，步入無邊雨幕之中。

就在腳步跨出的那一瞬——

索命鬼伸手，黑霧如潮水般撲來，刺骨寒意直鑽心口。

裴照川不退反進，舉起古鑰。鑰匙末端鎖孔突然亮起青光，像無形鎖鏈般鎖住黑霧前端，鬼身一僵，退了半步。

但反噬同時爆發。他胸口劇痛，陽壽又折一年，體溫直降到二十八度以下，影子在腳下狂嘶，裂口更大，像要吞掉他整個人。

他咳出一口黑血，視線瞬間模糊，卻牙關咬得死緊。

「走！」他對身後吼道，聲音冷得像冰渣。

林建國和黎秋白扶著裴素琴，衝出後門逃離。

裴照川轉身，獨自走進雨幕深處。

身後，老宅燈火在一息之間全部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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