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門風水：我在陽宅斷陰煞 - 枯指扣響太平間的門

監護儀的滴聲像死神的計時器。裴照川睜開眼。輸液管裡的液體冰冷刺骨，一滴一滴鑽進血管。他心跳只有三十下，卻清醒得可怕。走廊外，護理師的拖鞋聲隱約傳來。

「醒了。」

黎秋白靠在床邊陰影處，灰色連帽衫把她瘦小的身形裹得更緊，臉青得像沒血色。

脖子發出乾澀的磨骨聲。「幾點了？」

「凌晨兩點。」她手指顫抖，指著他滿頭雪白，「頭髮……還有眼睛，都變了。」

他沒廢話。掀開被子，硬邦邦坐起身。「它還在附近。」

地板上，一串淺淺的水漬腳印從窗台開始，繞床一圈，最後消失在門口。成人手掌大小，邊緣沾著墨綠淤泥。

黎秋白倒抽一口氣。她坐了一小時，居然沒發現。

「從井底爬出來的？」

「黑井暫時被釘死，合龍被斷，怨氣總要找地方發。」他低笑一聲，指甲灰裂開，「不來找我，找誰？我欠的債。」

他勉強站穩。黎秋白伸手想扶，碰到他胳膊瞬間縮回。

「別碰。」冷冷的眼神，「我陰氣太重，你命火弱，會被帶走。」

走到門口。「給我醫院的平面圖。這棟樓蓋之前，是什麼地方。」

推開門。走廊的感應燈全黑，只剩盡頭一點幽綠的光。

腳印在綠光下又出現了。直直往前，不快不慢，留下陣陣腐泥臭。

黎秋白跟在後面，手機屏幕翻著資料。「五年前建的，之前是老民房，再往前是育嬰堂。」

裴照川腳步一頓。育嬰堂。夭折的嬰兒多，嬰靈自然也多。

「申懷璧挑地方，從來不是隨便的。」他的聲音在空走廊裡陰森迴盪，「天璽苑是母井，這裡是子井。母子相連，井有兩眼。」

他直奔電梯。顯示屏停在-2層。太平間。廢棄物站。

「叮。」電梯門開。內壁有新抓痕，黑液正緩緩滲出。

「必須在這裡截住它。」他摸出鎮龍釘，斷裂的釘尖卻散發壓迫力。

「你下去就是找死。」黎秋白擋住門，語氣決絕，「林局有武裝警察，我現在叫他們進來。」

「子彈對井裡的東西沒用。」黑色圓環在瞳孔裡緩緩轉動，「它逸出來，就是為了吞第二枚釘。吞了，黑井徹底失控，青蒲市就成了一口大井。」

他推開她，踏進電梯。

「你在上面守著。三十分鐘我沒上來，就讓林建國帶人封住太平間，用生石灰把地基填死。」

門緩緩合上，隔斷了她焦急的臉。

下行途中，溫度驟降。肺裡像灌滿冰水，呼吸每一下都像刀割。他低頭瞥見影子。封印的裂口在蠢蠢欲動，影子似乎在冷笑。

「-2層。」

門一開，濃烈的福馬林味混著腐爛的喜灰直撲而來。

走廊燈光閃爍不定，伴隨滋滋的電流聲。水泥地面回響著他的腳步。

井童蹲在走廊盡頭的鐵門前。全身慘白半透明，沒有一根頭髮，額頭縫合線深得嚇人。它用全白的眼睛死盯著他，手裡捏著一段斷掉的紅綢。

「裴家的……債……」

聲音尖銳乾澀，像生鏽鐵片互相刮擦，直接炸進腦子裡。

「債沒還清，你走不掉。」它身子晃了晃，緩緩站起，姿勢扭曲得像折斷的木偶。

裴照川握緊釘子，指節發白。「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右腳猛蹬地面，他箭一般衝前，右手鎮龍釘在空中划出冷冽弧線。

井童發出淒厲尖叫，無數嬰兒啼哭聲疊在一起。它四肢落地，化作白影直撲過來。

胸口像被重錘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背部重重撞上停屍間鐵門。巨響震得耳膜發麻。

喉頭一甜，混著灰粉的血噴了出來。

井童落地後四肢著地，像巨型蜘蛛。半透明的皮膚下，黑氣滾滾流動。

「裴敬年……他在哪？」它歪頭，聲音裡竟帶著詭異的好奇。

裴照川靠著門坐起，抹掉嘴角血跡。看著井童，眼睛裡只有冰冷的決絕。

「他就在下面。你想見？我送你下去。」

左手按在地上。

「坤位鎮土，九宮借氣！」

不是鎮壓，是引導。

太平間本就是陰煞聚集地，他強行把四周陰氣往自己身上抽。

皮膚瞬間鐵青，黑色圓環從眼眶溢出。

生命力像決堤般狂瀉。痛得他幾乎咬碎牙關。

但走廊的陰氣被抽空了。井童動作明顯遲緩，像缺水的魚。

裴照川抓住機會暴起，釘子直刺縫合線。

黑煙噴湧。井童最後一聲慘叫，身體融化成墨綠淤泥。

淤泥中央，一枚生鏽長釘散發青光。

第二枚鎮龍釘。

手指剛碰到釘身，整個人如遭雷擊，僵住。

視線裡，太平間鐵門緩緩開了一條縫。

門後，一雙洗得發白的藍布大褂腳出現在眼前。

「照川……你不該來這裡。」

聲音熟悉得讓靈魂發抖。

他猛抬頭，那道背影正消失在冷櫃深處。

「爸？」

嘶吼著，他強撐起身衝進去。

冷氣森然。金屬冷櫃一排排站立，像沉默的守衛。

沒人。

只有一個冷櫃門開著。

他走過去，掀開白布一角。

西裝中年男，胸口大洞，心臟不見，只剩乾枯黑色胎髮。

胎髮裡插著紙條，一行血字：

「第一債，常家清。第二債，裴家續。」

手心符號劇痛。他知道，申懷璧的借命九宅，已經開始收割。

常渡舟是第一個。名單在口袋，下一個就是他。

握緊新到手的釘子，冰冷刺骨。

「想玩是吧？那就玩到底。」

轉身走出。他的背影在昏燈下，蕭索卻透著狠勁。

黎秋白帶著警察衝下來。看到他活著出來，她鬆了口氣，卻又被他手裡的青釘和死人般的眼睛嚇得心沉。

「常渡舟死了。」他擦肩而過，聲音冷得像冰，「就在裡面。申懷璧動手了。」

沒停，走向電梯。

「下一站哪裡？」她喊道。

他按下按鈕，側臉隱在陰影裡。

「名單下一個。」

門合上。

太平間深處，那開著的冷櫃裡，黑色胎髮突然蠕動。

一隻慘白小手從裡面緩緩伸出，抓住櫃沿。

咔嚓。

骨頭接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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