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門風水：我在陽宅斷陰煞 - 雨幕中對剪的無瞳殘影

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朵破碎的白沫。每一滴都像燒紅的鉛塊，重重砸在皮膚上，卻透出刺骨的冰寒。裴照川的體溫早已掉到二十八度以下——在醫生眼裡，這是深度低體溫；在地師看來，卻是活生生的「死人」。

對面，那個穿黑西裝、打黑傘的「裴照川」，正緩緩逼近。

它沒有瞳孔。眼眶裡只有兩團緩慢旋轉的墨色濃霧，深得能把四周所有光線都吞沒。

「裴家的債，該結了。」

索命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金屬摩擦乾澀的鐵片。它說話的頻率、停頓，甚至胸口起伏的呼吸，都跟裴照川一模一樣。

申懷璧這手筆最毒。他剪下裴照川折損的陽壽，混進裴家祖墳的陰土，捏出這種收債的怪物。

裴照川手指緊握青銅古鑰。古鑰末端的鎖孔在雨幕中散發幽微青光，隨著索命鬼逼近，那光越來越刺眼，像要撕裂夜色。

索命鬼抬起手。

慢。慢得讓人喘不過氣。它鐵青色的手掌心刻著同樣扭曲的符號，黑氣正往外溢。

裴照川腳下的影子像活物一樣猛地彈起，裂口大張，對著索命鬼發出狂嘶。

索命鬼右手一沉，掌心向下按去。

裴照川胸口一沉，整個人向後滑出好幾米，鞋底在濕滑石板上磨出刺耳的摩擦聲。喉嚨一甜，黑紅色的血順著嘴角淌下，滴進雨水裡。血跡非但沒被沖散，反而像墨汁一樣暈開，染黑了水窪。

這不是普通的打擊，是命格在對剪。

索命鬼傷一分，裴照川就疼十分。

「申懷璧……想拿我的命當籌碼？」裴照川咬牙撐直身體，雪白的長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上，襯得那雙帶著黑環的瞳孔更冷冽。

他沒退。身後是林建國和黎秋白撤離的方向。嘴上說著心冷，心裡那條線卻比誰都硬。

裴家的人，不拿親友去試陣。

他左手拍在胸口，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一點生氣，灌進青銅古鑰。

「鎖命！」

古鑰末端鎖孔爆出刺目青芒。青芒化作無數細如游絲的鎖鏈，迎著雨幕直衝索命鬼而去。

索命鬼臉上露出驚色，試圖撐開黑傘格擋。

青色鎖鏈根本無視黑傘，直接穿透它胸膛。

「啊——！」

索命鬼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音在窄巷裡迴盪，震得老宅的瓦片簌簌掉落。

裴照川同時悶哼一聲。

胸口傳來同樣被貫穿的感覺。靈魂像被生生撕裂，那痛楚直達骨髓。

古鑰的代價。鎖住對方命格，就等於鎖住自己。

「裴家欠的，我會還。」裴照川咬緊牙關，斷指上的血禁術因為劇痛而崩解，鮮血塗滿古鑰，「但不是還給你這種髒東西！」

他猛地一轉古鑰。

「咔嚓！」

清脆的鎖扣聲在雨中響起。

索命鬼旋轉的黑霧瞳孔瞬間凝固。鐵青色的身體迅速萎縮，化作無數黑煙，被強行吸進古鑰末端的鎖孔。

雨幕中，那排穿黑西裝打黑傘的虛影隨之瓦解——那些虛影如被無形巨手捏碎的煤渣，紛紛揚揚地墜入雨幕，帶起一陣陣焦臭的黑霧，最後全被古鑰吞噬乾淨。

寂靜。

窄巷只剩下暴雨砸地的聲音。

裴照川跪倒在地，喘息粗重。右手徹底失去知覺，灰白色的死氣蔓延到手腕，皮膚乾枯得像截老樹皮。

陽壽又折損一年。

剩下那些壽元，恐怕連基本行走都撐不住了。

「照川……」

微弱的聲音從老宅後方傳來。

裴素琴。她沒走遠，就躲在轉角處，滿臉淚痕看著眼前的一切。

「姑母……不是讓你們走嗎？」裴照川抬頭，視線開始模糊，眼前世界像蒙上厚厚的灰色濾鏡。

「林局長帶黎小姐去開車了，我……我放不下你。」裴素琴跌撞著跑過來，想扶他，卻被他身上那股寒氣凍得直打冷顫。

裴照川避開她的手。

「座標……祖墳……」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裴素琴連忙點頭，從懷裡掏出被雨打濕的舊地圖，指著那個紅點，「就在城郊青蒲山。你爸……他就在那兒。他說過，如果有一天申家人來收債，就讓你拿鑰匙去祖墳找他。」

裴照川盯著紅點，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父親在那守著最後一顆鎮龍釘。

申懷璧費盡心機造出索命鬼，不只是為了收債，更是逼裴照川動用古鑰，耗掉他最後的陽壽。

連環套。

「他在等我……」裴照川自言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慘然的笑。

他感覺到了。

透過古鑰，他感知到遙遠青蒲山方向，有股極其沉重的煞氣正在甦醒。那氣息和黑井一模一樣，卻比天璽苑那口井龐大上百倍。

母井本體。

「走，去青蒲山。」裴照川扶著牆，硬生生站了起來。

影子在地面緩緩縮回，裂口雖然合上，那股瘋狂的飢餓感卻透過靈魂傳來。影子想吞更多。

林建國的吉普車衝進巷口，刺眼的遠光燈撕破雨幕。

黎秋白跳下車，看到裴照川的樣子，眼眶瞬間紅了。她沒說話，用力架住他的胳膊，往車上拖。

「黎顧問……」

「閉嘴。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沒資格說話。」黎秋白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車子發動，瘋狂朝城郊駛去。

裴照川靠在後座，手心裡的古鑰依然冰冷。他感覺索命鬼並未徹底消滅，只是暫時被鎖在鑰匙裡。

那是他一年陽壽換來的。

申懷璧，這筆債，我們去祖墳算清楚。

他緩緩閉上眼，意識沉入黑暗。

黑暗中，他看到一口巨大黑井。井口沒有欄杆，四周開滿血紅玫瑰，在夜風中無聲顫抖。

一個男人背對他，坐在井邊。男人手握青色長釘，正一寸一寸往自己心口釘去。

青色長釘每深入一寸，男人脊背便劇烈痙攣一下，卻始終沒有回頭。血從釘入處滲出，順著胸口流進井裡，激起一圈圈黑色的漣漪。井底似乎有什麼在低吼，玫瑰花瓣簌簌掉落，像在哀悼這自願的獻祭。

「照川，別過來。」

男人聲音低沉溫柔，卻帶著讓人絕望的宿命感。

「爸！」

裴照川睜開眼。

車窗外，雨勢已經完全停了。荒涼的青蒲山輪廓在夜色中隱約浮現。

山腳的黑暗裡，無數盞紅色燈籠正緩緩亮起，排成長長的隊伍，直通山頂。

那是申家的迎親隊伍。

申懷璧要結的，不是裴家債。

他要結的，是這座城的命。

裴照川握緊古鑰，中指斷處傳來鑽心般的痛。

最後一戰，就在這座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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