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門風水：我在陽宅斷陰煞 - 第八層地基下的嬰啼與紅婚書

暴雨裡，警車瘋狂奔馳。輪胎捲起泥水，渾濁得像一層死幕，硬要遮住城市裡那些早就腐爛的真相。

裴照川靠在後座。每喘一口氣，都像吞了燒紅的碎玻璃。肺裡的喜灰堵到氣管眼兒，低頭瞥一眼手——指甲死灰翻裂，露出裡面乾巴巴的肉。

死人手啊。

「裴先生，再撐五分鐘。」林建國握著方向盤，手抖得珠子叮噹亂響。

他沒搭理，轉頭死盯角落裡那渾身濕透的常渡舟：「名單在哪？」

常渡舟牙齒打戰，從內袋掏出濕漉漉的本子，封皮上還印著地產標誌。「全…全在這兒。申大師說，這些人是天選，生辰八字要填進黑井缺口。黎警官昨天下午才加進去，她查得太深，沾了井氣，就拿來當守門人。」

裴照川一把搶過，翻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頭一個名字：裴敬年。

「我爸…也是祭品？」

「不不，他是自己進去還債的！」常渡舟狂搖頭，「申大師說裴家欠黑井一條命，他保了你。但黑井胃口大，一枚釘子壓不住…」

合上本子，指尖把紙捏出皺痕。

債。又他媽是債。

祖上從井裡拿了什麼，要兩代人拿命來填？

車子急剎，停在天璽苑門口。綠霧濃得像粥，路燈都透不進來，活像雨夜裡的墓碑。

「林局，外頭守著。不管裡面冒出什麼，別進。」裴照川推門，雨水砸臉，把最後一點熱氣都帶走。

「我帶人接應…」

「進去就是送死。」他回頭，眼睛裡全是血絲，瞳孔裂開像深淵，「這樓已經成第九宅，活人變地基。」

轉身走進霧裡，腳步踉蹌，影子重得像灌了鉛。兩條黑影臂從地板伸出來，纏到膝蓋，冰得鑽骨髓。

「滾。」右手死死握住鎮龍釘，青光在黑裡一閃。

安全通道漆黑一片。他一級一級往上爬，影子纏得更緊，咬牙往前。爬到四樓，牆上滲出黑液，腐爛的喜灰味直衝鼻。

「哇…哇…」嬰兒哭聲從上面傳來，樓梯間迴盪。

他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扶手上紅絲線纏得密密麻麻，連每扇門都串起來。

這樓是張大網。申家就是那隻蜘蛛。

終於到802門前。

紅漆門全黑了，門縫裡溢出灰白粉末。貼的囍字被刀劃出裂口，滲著暗紅。

伸手按門把。

「咔噠。」

沒鎖。

推開的瞬間，狂陰風撲面，差點把他掀翻。

屋內徹底變了樣。地板不見了，變成墨綠泥沼。客廳中央，黑石井凸出地面，井口慘綠光亮四周。

黎秋白就在井邊。

她半身陷進牆裡，黑色胎髮像活物一樣死死纏住。臉青紫，眼閉著，呼吸弱得幾乎沒了。胸口塞著張大紅婚書，鮮血字跡歪歪扭扭。

「守門人…」裴照川喉嚨乾得冒煙。

往前跨一步，泥沼頃刻淹過腳踝。

影子從地板彈起來。這次不再模糊，幻出張跟裴照川一模一樣的臉，灰屍斑佈滿全身，眼神邪瘋。

影子張嘴，吐出大團喜灰，雙手掐住他脖子。

「你救不了她…裴家欠的命，今天就還清！」

聲音直接炸進腦子，帶著絕望的宿命感。

裴被掐得眼翻白，肺裡氧氣抽空。靈魂一點點被拽出來，往黑井拉。

「還債…」他艱難擠出字，右手抖著摸懷裡的殘卷。

《九宮陽宅抄》感應到死志，封皮血爆紅光。

「我裴照川…不欠死人債！」

右手中指塞進嘴裡，牙用力一合。

斷指劇痛讓他猛地奪回控制。顧不得噴血，那截斷指直接按到影子眉心。

「以血為媒，以骨為釘。裴家禁術——封影！」

金紅光從斷指爆發，影子發出淒嚎，像火燒一樣迅速萎縮，縮回腳下。但裴也噴了大口血，整個人萎靡下去，頭髮頃刻間徹底雪白。

三年陽壽。最後的籌碼。

他連滾帶爬衝到牆邊，右手死拽黎秋白胳膊。

「黎秋白！醒醒！」

黎秋白長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瞳孔倒映著黑井的綠光，空洞詭異。

「裴…照川？」聲音細得聽不見，「走…快走…井底有東西要出來了…」

話音落，黑井深處傳來沉悶撞擊。

「咚！」

像井底有人用力敲蓋子。

接著，一隻慘白巨大長黑毛的手，從井口探出。磨盤大小，指甲黑如墨，指縫掛著腐紅綢布。

「壁妻回門。」裴心頭狂震。

這是申家用九宅氣運供了十年的「煞母」。

巨手在地面一撐，井口地板崩碎。一個穿破爛紅嫁衣的巨大身影，緩緩從井底爬上。沒頭，脖斷口塞著枯萎紅玫瑰，散出嘔人的香氣。

「裴照川，把她放下，你可以走。」

蒼老威嚴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裴回頭，客廳角落不知何時冒出神龕。裡面供著長衫木雕小人，臉廓跟申懷璧有幾分相似。

「申懷璧？」裴咬牙，將黎從牆縫一點點拽出，「老畜生，你終於露頭了。」

「這座城的債，總要有人還。黎秋白是最好祭品，她正氣能壓井底怨念，讓黑井為我申家所用。」木雕嘴微動，「裴照川，你油盡燈枯，何必為外人斷裴家香火？」

「香火斷不斷，我說了算。」

裴深吸一口氣，雙臂爆出最後力氣，伴隨著布料撕裂的刺耳聲，他硬將黎從黑色胎髮纏中扯出。

黎痛得呻吟，整個癱在他懷裡。

「找死。」

木雕眼睛亮起兩道紅光。

井口紅嫁衣怪屍發出淒厲咆哮，巨手橫掃，客廳承重牆迅速被拍碎。碎石雨落下，大樓劇烈晃動。

裴抱著黎，翻滾躲過這一擊。

看見紅婚書從黎胸口滑落，掉進泥沼。

婚書遇水不沉，迅速擴張，轉眼變成巨大血色地毯，密密麻麻寫滿死人名字。

「第九宅合龍…」裴看著婚書，心裡升起絕望。

一旦婚書鋪滿整個房間，這樓徹底變成黑井祭壇，天璽苑住戶一瞬間被吸乾精氣。

「裴照川…用那個。」黎突然死死抓住他衣領，指著他懷裡的鎮龍釘，「你爸留的最後一枚。」

「不行，那是鎮壓黑井真身的。」

「沒時間了！」黎大喊，一口血噴在他臉上，「釘婚書死穴！快！」

裴看著懷中女子決絕的眼神，又看逼近的紅嫁衣怪屍。

最後機會。

右手握緊釘子，左手重重拍胸，最後精血逼出，塗在釘身上。

「裴家敬年，債務兩清！」

怒吼一聲，整個人躍起，避開怪屍橫掃，將鎮龍釘狠狠釘進紅婚書正中——「裴敬年」三字的位置。

「嗡！」

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釘為中心擴開。

紅婚書發出帛撕裂般的慘叫，血字像驚蟲四散。金光所到之處，墨綠泥沼迅速乾涸，黑色胎髮紛紛枯萎。

紅嫁衣怪屍不甘怒吼，身體在金光中迅速瓦解，化成無數灰白喜灰灑落。

「不！」

神龕木雕發出尖銳叫聲，隨即「砰」地炸裂。

屋內陰風驟停。

裴跪倒在地，大口咳血。視線全黑，只能感覺黎用力搖他。

「裴照川！你醒醒！別睡！」

「黎…黎顧問…」聲音微弱像風，「記得…那本子…名單…」

身體變輕，像要飄走。

意識消散前，看見乾涸井口邊緣，一串濕漉漉的小腳印，正緩慢而堅定地朝門外走去。

腳印很小，像五六歲孩子留下的。

黑井暫時鎮壓了，但井裡跑出的東西，沒全部回去。

裴嘴角勾起苦笑，徹底陷入黑暗。

不知多久，醫院走廊。

黎秋白坐在長椅上，手纏著厚厚紗布。她看著病房「手術中」紅燈，眼神複雜。

林建國走來，遞瓶水，聲音沙啞：「醫生說，他失血太多，加上嚴重器官衰竭…這種身子，活下來已是奇蹟。」

「他進去是斷那筆債。」黎接過水，指尖冰冷。

她從兜裡摸出被水泡爛的名單，翻到最後頁。

那裡，一個新淡血字。字跡潦草，帶著不屈的狠勁。

那是裴照川昏迷前，用斷指留下的最後名字：申懷璧。

「這案沒完。」黎站起身，虎口「井」字雖淡許多，卻還清晰，「只要那口井在，這城就沒安生日子。」

這時，手術室燈滅了。

醫生走出，摘下口罩，神色古怪地看著林建國。

「林局長，病人…醒了。」

「這麼快？」林一愣。

「不，奇怪的不是醒得快。」醫生猶豫，「是心跳。每分鐘只三十次，體溫三十度。按理已是死人特徵，但他不但醒了，還要求吃東西。」

黎猛推門衝進病房。

病床上，裴照川坐著，臉白如紙，那頭白髮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他轉頭，看著黎，眼神透著看穿生死的冷漠。

「黎顧問，幫我辦件事。」

「你說。」

「去查青蒲市所有老舊水井。」裴指著自己眼睛，那黑色細線已凝固成完美圓環，「我爸留的鎮龍釘，還剩六枚。在全部釘回去前，我還不能死。」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還有那個跑出來的東西…不能讓它在城裡擴散。先救活的這個，接下來就輪到它們。」

黎看著他，半晌，緩緩點頭。

窗外，雨停了，但天依然陰沉。

在天璽苑廢墟下，那口被鎮龍釘釘死的黑井深處，一雙慘白小手，正輕輕扣弄井壁。

「咔嚓…咔嚓…」

抓撓石塊的聲音，在寂靜地底，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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