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直男的大唐貴女-婉華縣主 - 第十六章：裙衫與劍

春日午後，景玉來到蕭府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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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踏進大門，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從後院傳來…那是劍風破空的聲音，混雜著一陣氣力不穩的呼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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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又在自己練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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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加快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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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是一塊寬敞的練武場，四周種著幾株老槐，樹蔭把地面篩成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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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背對著院門，正對著空氣一遍一遍地劈砍，動作大開大合，很有幾分她父親蕭勁的虎將之氣，但細節上仍有明顯的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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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法的根基是有的，只是還差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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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辮子已經在揮劍中散了半截，幾縷頭髮黏在汗津津的臉頰上，全然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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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副模樣，讓景玉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見到這個小丫頭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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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蕭若霜還是個小娃娃，束著雙丫髻，扯著她阿兄蕭振羽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景玉手裏的劍，說：「玉哥哥，你教我！我也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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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當時一臉嫌棄：「你學什麼劍，老老實實回去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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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立刻往地上一坐，雙臂抱胸：「阿兄，你再說一次繡花，我就去告訴爹，說你昨天偷吃了廚房備給客人的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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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當場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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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扶著額頭，最終還是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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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每隔十天半月，蕭若霜就要纏著景玉討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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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得認真，悟性不差，只是性子急，總想一口吃成胖子，每次都要景玉按住她說「先把基礎練紮實，別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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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蕭振羽也會湊過來旁觀，順手指出妹妹某個動作的破綻，姿態像個行家，眼神卻藏著點看好戲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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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景玉身份改變的消息傳到蕭府時，景玉本以為需要很長時間來解釋和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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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想蕭若霜第一個衝過來，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後爆發出一聲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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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以後我有姐姐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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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愣了半晌：「…就這樣？你不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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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奇怪的？」蕭若霜理直氣壯地說，「你還是你嘛。而且你知道嗎，長安那些閨秀裏，哪有一個比你更會耍劍，你當我阿姐比當我阿兄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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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感，「而且，終於有個不會瞧不起我愛舞刀弄棒的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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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笑得頭上的辮子都跟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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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景玉覺得，蕭若霜大概是這件事上，讓她最輕鬆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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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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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一轉身，看見院門口的景玉，臉上瞬間亮起來…然後她意識到了什麼，飛速修正：「不對！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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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劍往旁邊一插，小跑著迎上來：「姐姐，你來了！我練了好久了，你快來看看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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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飛快，眼神卻已經落在景玉的裙衫上，轉了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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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今天穿這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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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淡藍色襦裙，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好看吧？我也覺得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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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點頭點得毫不猶豫：「好看是好看，可是姐姐，我們今天要練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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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著頭，理所當然地補充，「你現在雖然在外面是縣主，但在我這裏不用客氣的。換身圓領袍來，多爽快。阿爺說長安不少仕女現在都穿胡服騎馬，誰也說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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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愣了一下，隨即拍了下額頭：「哎呀！說得對，今天是來練劍的，光想著好看，忘了圓領袍才方便活動。失策，失策。」那模樣，彷彿只是忘了帶一把稱手的兵器，絲毫沒有男女裝束之分的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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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噗嗤笑出來，在景玉旁邊跳了一下：「姐姐你這樣說話，和以前的玉哥哥一模一樣！阿兄說你這個人，什麼都記，就是忘記自己長了個腦子以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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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凌雲說過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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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不止一次。」蕭若霜一副「我阿兄說話我最清楚」的表情，「他說懷瑾這人啊，打仗用腦子，喝酒也用腦子，估計連做夢都在格物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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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沉默了半息，承認道：「…也不是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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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笑得更歡了：「衣服的事我讓人去找，先教我劍，等下讓廚房備些吃的，阿兄今天也快回來了…」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住，朝景玉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對了，在姐姐面前我就是我，待會兒若是有旁人，你幫我盯著點，別讓他們看見我劍袖上的土，阿娘說我要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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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看著她這副在自家後院一秒不端莊，提到「端莊」二字卻說得煞有介事的模樣，點了點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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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拿起了練習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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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劍的過程與平時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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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的問題一貫如此：根基不錯，悟性尚可，但耐性不夠，總是想跳過基礎去學更複雜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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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讓她把「白虹貫日」的出劍軌跡走了十遍，走到第七遍的時候，她就開始抖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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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這一招我會了，下一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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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四遍到第六遍的時候，右肩抬高了，」景玉說，「沒有，再走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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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扁了扁嘴，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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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景玉的規矩，在劍法的事情上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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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氣力天生不及男子，」景玉一邊觀察她的動作一邊說，「但也有好處…身子柔韌，重心穩，步法可以更靈活。你看這一招，若按男子的練法，要的是臂力強刺，但你換個法子，力道的根從手腕移到腰身，借轉體的勁，反而更快，勁道也不小。說簡單一點，就是要用巧勁，不要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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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走完第十遍，抬起頭：「就是阿兄說的，『四兩撥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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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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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實姐姐的劍法，是專門用來克我阿兄這種蠻牛的，」蕭若霜若有所思地點頭，抬起眼睛，帶著點崇拜，「姐姐，你和阿兄切磋，真的能打很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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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打了大約八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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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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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手。」景玉頓了頓，補充：「嚴格來說，我沒有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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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眨了眨眼，忍住了笑：「姐姐，『沒有輸』和『贏了』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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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對。」景玉毫不抵賴，「所以今天要再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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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進門的時候，正好聽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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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院門口，打量了一眼景玉的裙衫，又看了一眼她手裏的練習劍，嘴角往上一撇：「光說不練，懷瑾，你那套道理自己試過了嗎？穿著這身要和我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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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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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蕭振羽走進來，隨手從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劍，在手心裏掂了掂重量，「只是想看看，你的道理到底有沒有用。今天讓我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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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接過蕭若霜遞來的另一柄木劍，在掌心掂了掂，把重心找準，將手腕活動了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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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有廢話，也不需要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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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十幾年的老交情，彼此的出手習慣早已摸得清清楚楚，每一次切磋，都像是一場早就知道規則的遊戲…知道規則，才能真正突破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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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率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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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起手式沉穩，半步踏出，劍走中路，看似平平無奇，卻在這一步裏把自己的臂展和體重優勢壓得死死的，沉甸甸地壓向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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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側身讓開，貼著他的劍刃往右滑步，劍尖沿著他的木劍輕輕一壓，試探他的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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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手腕一沉，將這點力道輕鬆抵住，順勢加了三分壓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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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景玉在心裏記下，「和上個月比，腕力又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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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和他硬拼，腳下一錯，身形斜出，劍尖從側面繞回，直指他持劍的手腕側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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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慣用的路數…不打正面，專打側翼，找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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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早有預料，手肘下沉，整條手臂向內一收，把那個縫隙堵住，同時劍身一橫，帶著震盪的力道掃向景玉的持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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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手腕一翻，把這一掃化成了一個圓弧，借力往後帶了半步，人退，劍卻沒退，反而繞著他的劍刃往上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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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腦子裏一個閃念…螺旋勁…立刻把劍往回撤了一寸，讓景玉的勁道空打：「好，這個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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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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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腳下再錯半步，這次是主動貼近，右手劍走低位，同時左手的小臂搭上了他的劍腕外側，輕輕往側面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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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借力借得最狠的一招…用他的力量，把他的劍帶離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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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幾乎被她帶得偏了重心，腳下連補兩步才穩住，但同時他的左手已經抬起，直接搭在了她的劍身上，把她這一帶生生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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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的差距在這一刻顯現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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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兩手的勁加在一起，也不過是他單手的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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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巧勁，」景玉咬著牙，腰腹猛地發力，帶動整個身體旋轉，把自己轉出了他的鉗制，退開兩步，重新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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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擺在她轉身的瞬間張開，然後沉沉地落下，繞住了她的左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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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察覺到了，腳尖微微勾起，把裙擺帶了回來，沒有讓這成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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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看見了，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微微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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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縮在院角的石凳上，完全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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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過父親和武將們操練，見過阿兄和人切磋，但眼前這場和那些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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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人打起來，有一種讓人屏氣的精準，像兩把量尺互相比對，比的不是力氣，是分毫之間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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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景玉先開口，「剛才那招你看出來了，才化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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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來又怎麼樣，」蕭振羽橫劍當胸，「你能變，我也能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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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換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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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次沒有貼近，反而後退了半步，把距離拉開，然後突然加速，步法連換三步，劍從右側刺出，中途卻轉了方向，往他的左肩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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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晃…蕭振羽知道，卻還是要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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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格住了，但格住的瞬間，景玉的劍已經順著他格擋的方向滑了下去，劍尖點向他持劍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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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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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沒有退，反而往前沉了一步，手腕猛地翻轉，用護手正正地把景玉的劍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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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腕力比景玉大得多，夾住的那一刻，景玉只覺得手腕發麻，劍身幾乎被震得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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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鬆勁，借著他夾住的力道，整個人往側面一轉，用旋轉的慣性帶著劍尖從他護手的間隙裏抽了出來，退到了他的斜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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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蕭振羽轉過身，「但你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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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是為了再進，你那一夾的力道太大，硬接一定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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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法子，是永遠不正面和我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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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差太多的時候，頂正面是蠢辦法，」景玉說，「你體重比我重得多，臂力遠也壓我一截，若要贏，只能找你移動最慢的瞬間，或者讓你自己的力道用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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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沉默了一息，然後突然往前衝，腳下帶著巨大的衝擊力，整個人如同一堵牆壓了過來，劍橫掃景玉的腰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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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純粹用體重和速度強行壓制的打法，力量碾壓，無巧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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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腳下猛地後撤，鞋尖帶起一點地面的細塵，同時身體往側面傾斜到了極限，讓那一掃從腰側一寸的地方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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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停，就在蕭振羽這一掃落空，慣性尚未收回的瞬間，她整個人貼著他的劍側蹤了過去，劍尖從他的持劍手臂外側，點向他的肘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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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格不住了，也來不及退，只能硬生生地把整條手臂往裏收，讓景玉這一點落在了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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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再度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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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忍不住了，小聲問：「玉姐姐，你剛才差點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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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景玉沒有回頭，「他的肘關節是弱點，但他知道，所以寧可收臂放棄機會，也不讓我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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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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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他不得不用那條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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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在對面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因為景玉說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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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破她這個佈局，要麼改變她的預設，要麼讓她的分析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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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峙了片刻，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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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打得更快，景玉完全放棄正面格擋，純粹用腳步和身法躲閃，以劍作點，每一下打完就走，不戀戰，專在他的側翼和死角裏找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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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則放棄試探，開始用連貫的重劍壓制空間，每一劍落下都比上一劍更重，把景玉的活動範圍一點一點地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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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八十招左右，景玉的腳步開始微微地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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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技法出了問題，而是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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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裙擺在連續的移步閃避中，已經纏上了腳踝好幾次，每次她都靠著習武多年的身體意識把它帶了回來，但這消耗了她一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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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分心神，在面對蕭振羽的時候，是她輸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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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玉姐姐！你們…你們不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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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終於繃不住了，從石凳上跳起來，「你們這樣摟摸抱抱，拉拉扯扯的，玉姐姐現在是女兒身，讓人看見了成什麼樣子！不成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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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的步法在這一聲裏微微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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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被長裙和披帛略微絆住的腳步，腦中閃過的念頭卻是：「這襦裙果然礙事！下次定要換回圓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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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瞬間的分神，蕭振羽抓住機會，長劍一橫，劍刃貼著景玉的頸側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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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負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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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招，」蕭振羽收劍，說，聲音裏帶著幾分喘息，「比上個月多撐了七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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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站在原地，接受了這個結果：「輸了就是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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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轉頭看向自己妹妹，眼神裏有幾分好笑，非但沒有附和，反而朗聲大笑起來：「懷瑾，你什麼時候這麼聽小丫頭的話了？一套裙子就把你的膽子穿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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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毫無芥蒂地伸出大手，用力揉了揉景玉的頭頂，把她精心梳理的髮髻弄得散亂：「我們是摯友，討論武學，天經地義。別說只是切磋，就算一起掉進泥潭裏打滾，那也是我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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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著自己妹妹教訓道，「小霜，懷瑾是你玉哥哥，也是你玉姐姐，更是我的摯友。在我們之間，沒有那些無聊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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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被他揉著頭，先是一愣，隨即那份因身份轉換而產生的彆扭和猶豫便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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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開蕭振羽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頭髮，臉上露出熟悉的，自信的笑容：「說得對。再來！剛才不算，是我這身衣服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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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笑著搖頭：「輸了就是輸了，別找藉口。不過你的道理是對的，以巧破力，確實是適合體弱者的路子。只是若論純粹的武功，你我本就在伯仲之間，剛才你若不分神，勝負還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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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在旁邊看著，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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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沒有真的覺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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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那話，一半是替玉姐姐著急，一半是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就怕這樣好的關係，因為玉哥哥變成玉姐姐而出現什麼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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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樣子，裂縫沒有出現。她悄悄地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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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景玉已經重新握上了劍，眼神又亮了，「剛才那八十七招裏，你右腕有個收力的動作，我找到那個時機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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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姐現在就要換衣服嗎？」蕭若霜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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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景玉低頭看了一眼裙擺，「你說讓人去找圓領袍的，還作不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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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眼睛一亮，立刻把所有的「禮法」拋到腦後，飛跑著去找人了，速度快得腳下帶起一陣風，辮子在身後甩來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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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模樣，和她「大家閨秀」的人設，半點關係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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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看著妹妹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對景玉說：「她就是這樣，在外面裝得像樣，在自家後院原形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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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景玉說，「不用裝的地方，就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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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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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蕭家兄妹，景玉走在回府的路上，心中回味著今天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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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振羽那番話和那熟悉的互動，像一顆定心丸，驅散了她心中最後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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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霜從小就纏著她學劍，這幾年下來，她見過的景玉，是劍法上的師長，是一起鬧過蕭振羽的同謀，是那個會幫她盯著袖口的泥土不讓旁人看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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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變了，但這些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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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蕭振羽看她時那清澈坦蕩，一如往昔的眼神，想起蕭若霜跑出去找衣服時辮子在身後飛舞的模樣，心中充滿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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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充滿束縛的新世界裏，能有這樣一個完全接納她所有樣子的地方，是何其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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