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直男的大唐貴女-婉華縣主 - 第十七章：如意探心

自從景玉的身份公之於眾，長安城內的貴女圈子便對她充滿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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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如雪片般飛來，但大多是客氣而疏遠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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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辭工整，問候周全，卻讓景玉覺得自己像個易碎的珍品，對方每一個字都在小心翼翼地繞著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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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是在和她說話，而是在對著「婉華縣主」這個名號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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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景玉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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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意的拜帖，是唯一一個讓她感到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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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還是「蘇二郎」的日子裏，景玉最親近的夥伴，便是弘文書院裏那群天之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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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李景行，三皇子雍王李景琰，蕭振羽，趙景軒，還有裴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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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情誼遠不止於書院的課堂，早已延伸到各自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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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跟著他們，幾乎踏遍了長安城裏最顯赫的幾座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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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對於這些「好哥兒們」的妹妹們，例如蕭振羽那位假小子氣質的若霜，以及裴文中這個刁鑽的阿妹如意，景玉從來都不是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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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是從小看著這位才華橫溢卻又與眾不同的「玉哥哥」在自家府裏進進出出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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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景玉的身份公之於眾，她那群朋友的反應也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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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以裴文中這位「損友」最是樂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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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著扇子，第一個上門調侃：「妙啊，懷瑾！這下好了，日後我們再辯論詩文，我便可對外宣稱是與一位絕代佳人徹夜長談，豈不更添幾分風流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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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當時放下茶盞，用一種極度平靜的語氣回了他一句：「裴子衡，你若真的對外這樣說，我會讓你阿爺知道你書房那本夾著東西的《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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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中的扇子在空中停了一停，隨即笑得更大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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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刻薄，卻是用這種獨特的方式，表達著他未曾改變的接納與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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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知道，有這樣一個阿兄，其阿妹裴如意的風格，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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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長安城內各家貴女雪片般的客氣拜帖堆滿案頭時，景玉唯一真心期待的，便是裴如意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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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絕不會是一場小心翼翼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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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裴如意提著一個食盒，施施然地走進了景玉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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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身嬌俏的桃粉色襦裙，梳著雙環髻，臉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雙靈動的眼睛一進門就開始滴溜溜地打量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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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正坐在石桌旁，手裏拿著的卻不是繡繃或詩集，而是一卷關於農具改良的圖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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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如意來了，放下圖冊，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阿意，你可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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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將食盒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則繞著景玉走了一圈，嘖嘖稱奇：「讓我瞧瞧，讓我瞧瞧。這身段，這風姿，蘇婉娘，你可真是把我們長安所有女子的風頭都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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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像蕭若霜那樣彆扭地叫「玉姐姐」，而是直接喊了景玉的新名字，語氣裏帶著一股熟悉的，不客氣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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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非但不惱，反而覺得無比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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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嘴貧。坐吧，專程來看我的笑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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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如意在她對面坐下，打開食盒，露出一碟精緻的杏仁酪，「我是來弔唁我那份無疾而終的少女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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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不禁莞爾。這話也只有裴如意說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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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你喜歡的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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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是她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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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問：「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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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舀起一勺，不緊不慢地說：「你上回在我們府裏，廚房端了這個出來，你吃了兩碟，還讓明月去問了做法。」她說得輕巧，卻沒抬眼看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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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把這個細節壓在心裏，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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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如意舀完杏仁酪，從袖中取出一方疊好的素箋，往石桌上一推，語氣輕飄飄的，「我前幾日整理書稿，翻出了去年上巳節詩會後寫的一首詩。你要不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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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拿起素箋，展開一看。字跡清秀而疏朗，是如意的字，墨色已淡，顯然是舊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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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樹臨風立，

清溫霽月容。

詩書凝傲骨，

君子此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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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這首詩上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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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坐在對面，舀著杏仁酪，眼睛斜睨著景玉，慢悠悠地說：「寫的是一位風姿卓然的少年郎。你說，我現在是該把它燒了呢，還是該把『君子』改成『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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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裴如意的試探，刁鑽又直接，將兩人之間最尷尬的問題，用一句玩笑輕飄飄地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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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仍低著頭，把那四行詩又讀了一遍，神情專注，像是在研究一道算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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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原以為她會面紅，或者手足無措，或者尷尬地笑著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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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景玉把素箋疊好，放了回去，抬起眼睛，神情平靜而溫和，像是在探討一個學術問題：「不必改，也不必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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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如意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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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中所讚，是風骨與才華，此二者，存於內而非形於外。蘇二郎有，蘇婉娘亦有。所以，你的詩並未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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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說完，大腦裏又繼續往下走了一步：「況且，最末一句說的是『君子此心同』，心性既是相通的，那這首詩的主語是誰，便也無關緊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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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握著湯匙的手，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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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只有一息的時間，短到景玉幾乎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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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瞬間，她臉上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確實停了一下，像是一片水面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漾起一個圓圈，轉瞬又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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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如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手指點著景玉，笑得前仰後合：「你瞧瞧你！你瞧瞧你！我跟你說女兒家的心事，你卻跟我講格物致知的道理！還要分析我詩的結構！全長安城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樣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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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聲清脆，沒有絲毫勉強，讓景玉也跟著放鬆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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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她熟悉的裴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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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在她笑的時候，不著痕跡地在心裏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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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她那一頓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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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一想，沒有想出答案，把這個問題暫時擱在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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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上巳節那天，」如意笑夠了，忽然往後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說，「你和阿兄他們在後院作詩，你那一首壓了全場，阿兄輸得臉紅，你還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喝茶，連頭都沒有抬一下。我當時在廊上看著，覺得…」她停了停，把後半句吞回去，換了個說法，「覺得，難怪阿兄那麼服你，換我也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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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衡服過我？」景玉表示懷疑，「他每次認輸都要補一句『但你這次是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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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面子問題，」如意說，「心裏還是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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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眼神落在石桌上那方素箋，很快又移開，「所以你看，這首詩，就是那天回房以後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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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把「那天回房以後」這幾個字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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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確定自己現在應不應該問出她腦中的那個問題…「你當時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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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沒有問，把那個問題也擱了起來，和剛才的那一頓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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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真的，」笑夠了，如意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神情變得狡黠起來，「你如今成了女兒身，那…看我們家阿兄，還有蕭家那位小將軍，是不是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有沒有覺得，他們突然變得…嗯，特別有男子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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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一個陷阱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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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若說「是」，便坐實了心境的轉變，若說「不是」，又顯得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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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拿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用這短暫的間隙迅速整理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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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向如意，眼神清澈：「我的眼睛又沒有問題，他們本就是極具男子氣概的人，這是一個客觀事實，無需我轉變身份才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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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感覺…我倒覺得，你今天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嬌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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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記太極推手打得又快又準，瞬間將話題的焦點轉回了如意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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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意被她堵得一噎，臉頰微紅，隨即哼了一聲，「油嘴滑舌！跟誰學的？莫不是穿上裙子，就無師自通了這些討好女子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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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實說而已。」景玉的笑容裏帶著點勝利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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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如意鬥嘴，就像下一盤棋，你來我往，需要全神貫注，這讓景玉感到久違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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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人面前，她需要端莊，需要溫婉，需要符合「縣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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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如意面前，她只需要做回那個思維敏捷的蘇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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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著她那副樣子，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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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因「玉哥哥」消失而產生的失落與複雜，在這樣你來我往的鬥嘴中，竟也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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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說不過你。」如意嘆了口氣，像是認輸了，卻話鋒一轉，「不過，婉娘，你如今成了女子，總不能還像以前那樣，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吧？我問你，若有男子向你表達愛慕，你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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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我會先評估對方的人品，才學，家世，以及我們性格的匹配度，再從邏輯上判斷這段關係成立的可能性與未來的發展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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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徹底無言以對，她捂住額頭，一副被打敗的樣子：「停！打住！蘇婉娘，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偶爾，哪怕只有一瞬間，像個正常的懷春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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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正常的懷春少女』？」景玉好奇地問，「她們的思維模式有何不同？可有助於做出更優的擇偶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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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有！」如意幾乎要抓狂了，「她們會臉紅，會心跳，會徹夜難眠，會對著一朵花傻笑！誰會像你一樣去分析『關係成立的可能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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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效率似乎不高。」景玉誠懇地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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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著她一本正經說出這句話的絕美臉龐，終於忍不住，趴在石桌上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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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有些不解地看著她，但也被她的快樂所感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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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認輸，」如意笑夠了，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你這樣…也挺好的。至少誰都休想騙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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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湊近景玉，小聲說，「而且，跟你說話，真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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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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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如意這句話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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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滿城的好奇，同情與客套中，只有裴如意，依然把她當作一個可以平等鬥嘴，可以不客氣吐槽的朋友，而不是一件需要小心安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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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景玉溫和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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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杏仁酪的甜香在空氣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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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起身告辭，景玉送她到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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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拎著空了的食盒，走了幾步，忽然站住，側過頭看了景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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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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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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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想了想，最終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抹說不清是什麼意思的笑：「沒什麼。那首詩，我暫時先不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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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看著她的背影漸漸走遠，在心裏把今天的幾個未解問題列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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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她今天帶的是杏仁酪，是特意記著的，還是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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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君子此心同」，她說的這個心，是誰的心與誰的心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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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她剛才走到一半站住，想說的那句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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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問題，沒有一個有足夠的數據可以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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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玉轉身回院，把農具圖冊重新拿了起來，翻開剛才看到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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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半頁，又翻回去，把那首詩的四行字在腦子裏默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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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繼續看圖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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