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樊看了她半晌，只覺這話若從旁人口中說出，多半是瘋了。偏偏從她口中說出，竟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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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感嘆道：「師叔你這是要修煉成千年老妖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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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挑眉：「小衛公子這是嫌自己一身骨頭太硬了，難道是想取下幾根孝敬你師叔她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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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失笑，說道：「我只是感嘆你這悟性之高，想著若是你刻苦修煉一番，可不就天下無敵了，還懼那勞什子敕撫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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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抿嘴輕笑：「還是要給天下人留些念想，你師叔若是真把武道當回事，還讓這旁人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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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自然知道她在說笑，他早早便知道她對武道興致缺缺，而她又偏是這樣一個人，但凡她不放在心上的事，她連看一眼都嫌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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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只是感嘆這樣旁人求而不得的天賦，偏偏落到一個對武道沒有絲毫興致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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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一左一右並肩坐在這高樓房頂磚瓦上，看向城內燈火，朱倩也不知從何處取出了許多吃食，隨手將包裝的油紙攤開，擺在兩人之間，她甚至還摸出了一壺百花釀，這一通給衛樊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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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察覺到衛樊的視線，輕嘖了一聲，開口道：「你看什麼？倘若是嘴饞了，自己找吃食去，可不許和我搶，這些可都是我白天淘到的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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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罷輕巧地拿起一塊糕，遞向身子右側，衛樊這才發覺她肩上居然伏著一隻橘紅色的幼貓，除了身形小了些，倒和那汙嚴和尚的小酒有七八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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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不禁莞爾道：「這貓哪來的呀？難不成你當真把小酒給偷來了，此事汙嚴大師知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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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哈哈一笑道：「若我真把他的夫人給偷來了，他不得扛著那柄敲誰誰死的金剛杵滿城地找我？這貓是青鹽郡太守家的千金叫下人養著的，我路過時見著可愛，便給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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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橘貓抱進懷中，輕輕用手順著它的毛髮，橘貓翻了個身，舒服地發出了呼嚕聲，更是媚眼如絲地望向朱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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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打趣道：「你倒是說的好聽，我見你前些日子見著小酒，魂都不知道給丟哪了，怕不是也想著去借隻貓來玩玩，這才滿城去尋有養貓的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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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尋到太守府內院去了，倒沒想到你這刁民膽子也挺大，不僅敢當著敕撫司面前劫欽犯，如今甚至連入市竊盜都不皺一皺眉頭了。」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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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哼了一聲，冷笑道：「小衛公子這是要將灑家捉拿歸案麼？」她說完嘴角微不可查的一揚，承認道：「好罷，為了這貓，我確實是將這城給跑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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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見前些日子汙嚴大師那貓可愛得緊，他當時又走的快，也沒機會去搶他夫人，便只能在這城內尋了。」說完她一攤手。「我又如何會知道偌大的城竟沒有多少家養貓的，養橘貓的更是除了太守家千金一家沒有，當真是離譜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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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指向她懷中的貓，道：「太守家千金沒給它起名字麼？所以你便將它喚做小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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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搖搖頭，說道：「小小酒有名字的呀，聽內院的下人們說好像叫什麼『曦兒』，我嫌難聽又拗口，便自作主張給改了。你瞧小小酒也很喜歡新名字呀，你說是不是呀，小小酒？」她說完還向小小酒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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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貓盯著她片刻，將眼皮緩緩闔下，又輕輕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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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見這一人一貓這副模樣，嘆了口氣：「能見到你這副樣子，師祖應當也該放心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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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正提著酒壺，將酒壺裡的百花釀斟進杯中，她順手將其中一隻酒杯遞給衛樊，跟著疑惑道：「你先前不是說葉師叔從沒和你提起過我和大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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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接過酒杯，手指輕輕摩挲著杯緣，說道：「師祖不常見我，他又是話極少的脾性，自然不會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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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每每有習武上的疑問去請教師祖時，總是見他望著一幅畫呆呆地盯著。那畫像上除了師祖，我便只認得出你，剩下的便是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和一名眼神銳利的男子，想來便是你師父和蕭師叔。」衛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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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眸子微動，卻只是嘆了口氣，說道：「葉師叔這是想我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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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眼神裡滿是笑意，說道：「何止是想哪，若不是還得教我這混小子，師祖早下山去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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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盈盈一笑，跟著驕傲道：「那是，葉師叔可疼我了。」跟著一臉倨傲地望向衛樊：「比起某人，可見在葉師叔那兒還是我更討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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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沒有理會她的調侃，而是自顧自道：「我倒是覺著師祖是將你當作自家女兒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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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笑了笑，把玩著衣帶，輕笑道：「我師叔可老了，他雖稱我師尊為師兄，實則年紀比我師尊大得多，他做我祖父想必都綽綽有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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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成想衛樊聽完後放聲大笑：「如若是這樣，那我該叫你師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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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的白眼都要翻到天際去了，沒說什麼，右手隨意地拿起油紙上的蓮花酥，看到衛樊正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瞧著她，於是說道：「你要吃便自個兒拿，別用這樣眼巴巴的眼神看著我。」衛樊大喜過望，忙也跟著取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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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吃著糕子，突然想到了什麼道：「不過我當日在東寧你將我從舟戶手中救下時，我可是一眼就將你給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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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眉梢微揚，問道：「畫像裡畫的不怎麼明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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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道：「我倒不是只憑畫像將你給認出的，只是我曾在師祖書房後的竹林後見過你和師祖談話，不過你那時上山沒多久便又匆匆走了，是以師祖未曾有機會和你提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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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啊了一聲也道：「是呀，葉鳴禪也從未和我提起過他收了徒弟，我初時聽你提起倒也頗為訝異，但見到你武功確是葉師叔一脈這才打消懷疑，我還以為他這齣死樣這輩子都不會收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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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沉吟道：「我也問過師祖，為何只收師父一人為徒，為何又在師父死後將我接到山上，他卻總是擺擺手，沒有回答，也不讓我繼續問下去，我雖好奇，但也沒多想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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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聳了聳肩，說道：「不管是我師父還是葉師叔，這些老不死的東西，他們心裡在想什麼誰又能猜得到呢？」說完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道：「不對呀，葉師叔可比師父年長多了，他才是老不死的東西。嗯，師父只能勉強算半個老不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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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見她這副認真思考的模樣不由得搖了搖頭笑了，就是不知道她敢不敢在葉鳴禪面前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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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算是說了，想來也不會有人介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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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朱倩低頭逗貓，衛樊悄悄伸手，把油紙上的糕點一塊塊摸進嘴裡。他塞得兩頰鼓起，像隻藏食的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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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明明看見了，卻偏不拆穿，只慢悠悠地等他嚥完，才伸手去摸那張空油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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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堪堪將嘴中的糕子都給吃完，正欲給自己斟杯酒緩緩，他正等她發作，卻見到朱倩只是淡定地從懷中取出另一個油紙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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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將油紙包裹攤開，裡頭是幾塊棗泥糕，排得方正，不見被人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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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乾瞪著攤開的油紙包裝，愣了半晌。她拾起一塊棗泥糕，遞向衛樊，雲淡風輕道：「糕子，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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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一臉不忿：「不是，朱師叔，你耍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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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揣著明白裝糊塗，只是故作不解道：「耍你？我是在問你吃不吃糕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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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故作失望道：「當真是白眼狼，罷了，就當我沒你這師姪吧，我走了。」說著還站起身，捋了捋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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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起初只當她說笑，見她起身，不由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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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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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漫不經心道：「我得去一趟太守府。」說著嘴角努了努，指向懷中睡得正香的小小酒，說道：「還貓，你與我一起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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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點點頭，將攤在屋瓦上的糕點用油紙小心包好，揣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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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一陣調侃：「小衛公子就這樣把我的寶貝給據為己有了呀？京城人士果然好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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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一陣無語，只是微笑著看著朱倩懷裡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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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倩傲然道：「小小酒可不一樣，它也不喜歡待在府裡呀，我這是帶它感受自由，再說了，我可沒有給小小酒據為己有呀，這不是要帶它回家了嗎？」伸手在懷裏又摸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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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地驚叫一聲，一拍額頭，給懷裡的橘貓也給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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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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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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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瞧了瞧懷裡睡得正香的小小酒，神色難得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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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訕訕道：「我忘了給府裡那丫鬟解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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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樊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並不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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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落，兩道身影踏著屋瓦而行，忽隱忽現，悄然向太守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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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抱歉，我數學不好。
不知道為什麼先發到第十一。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sNzGk3Aq
第十在這裡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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