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雀 - 玖｜夜眺

衛樊可沒有白鶴可以逗弄，他打開行囊，細細檢視白日朱倩買的物件兒，這才發現許多都是從未瞧見過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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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緻的木雕、小巧玲瓏的琉璃瓶，衛樊白日見著不覺怎麼，現在只覺得有趣。

又翻找了一陣，沒瞧見什麼特別的，索性也就將衣衫鋪好，放在一旁，抬眼一看，卻見那白鶴突然挺直身子，發出一陣短而急促的低鳴，羽毛微微炸起，神態中帶著明顯的怒氣。

衛樊和鍾陽對視，鍾陽神情古怪，像是想笑卻又不敢笑似的，只是一直看著衛樊，眼角卻止不住地偷瞄籠內的白鶴。

衛樊也被鍾陽這副孩子脾性逗樂了，白鶴能被鍾陽弄到炸毛，更何況不久前還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實在也不簡單。

鍾陽瞧著衛樊的表情，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道：「若不是瞧它半死不活的，我哪能這樣沒輕沒重的逗弄。這鳥可終於發怒了，發怒也好呀，發怒總歸比之前那副全世界都欠它銀子的樣子好。」

衛樊仔細想，倒也是這個理，就是不知道這位鍾大哥自哪裡學的養鳥本事。

鍾陽也不在意，繼續一臉囂張地挑釁這瘦巴巴的白鶴。

他嘿嘿一笑，道：「我先前沒把握，如今倒多了三成，你且瞧我把這白鶴養得白白胖胖，又高又俊。」說完後，自己先傻樂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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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肯發怒，便是不甘死。」鍾陽伸指敲了敲鳥籠，「不甘死的東西，總比一心求死的好養。」

衛樊不由得多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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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道：「我自幼和雀鳥便處的來。」說完頓了頓，又道：「我二妹少時也養過一隻小雀兒呢。」

衛樊詫異道：「我還道她沒什麼興致呢。」

鍾陽擺擺手道：「她確是不感興趣，可世間這麼大，她總還是有喜歡的物件的。那小雀是她師父自山下給她帶回來的，她自然喜歡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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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沉吟片刻，說道：「據說好像是隻梧桐雀來著，這我倒是記不清了。」

「梧桐雀？那是什麼鳥？」衛樊疑惑道。

「那是一種軍鳥，據說是當今朝廷為了刺探敵情培養的，身形小巧，腦子靈，飛得也快，不過活不長就是了。」

衛樊瞭然，說道：「我倒是沒聽她提起過她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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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笑道：「她多半不會提吧，我瞧她是真喜歡，每每她瞧見路邊鳥販都走不動道，非要拉我去瞧瞧有沒有梧桐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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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頓了頓，說道：「......可當真尋到了她又不買了。」

衛樊笑道：「別的梧桐和原先那隻終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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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聳肩道：「那也不無道理。」

鍾陽下樓去，再上樓時手中已經多了兩罈酒。他右手輕輕一擲，將一罈酒扔向衛樊，衛樊忙不迭地接住。

鍾陽輕笑：「小酌怡情。」

衛樊也是一笑，同樣沒有拒絕，但他畢竟喝不慣白酒，就沒像鍾陽那般提起酒罈子便往嘴裡灌，而是取來一隻杯盞，將酒斟進酒盞內這才將酒送入口中。

鍾陽轉眼就將一罈酒喝得乾乾淨淨，他看到衛樊這般斯斯文文地喝酒，只是咧嘴一笑，倒也沒說什麼。他將酒壺放下，褪下外衣，接著脫去鞋襪，攀上床鋪盤腿而坐，定在那便一動不動了。

衛樊不知他是否已經入睡，又無事可做，只是默默地給自己又斟了幾杯酒，愣是給自己辣的不行，不禁感嘆鍾陽酒量之佳。他除去外衣鞋襪，瞥了眼鍾陽，將酒壺輕輕放回桌上，便也跟著歇了。

此時初過戌時，行人本就不多，又因為宵禁，街邊自然沒有白日的鬧騰，可不知是不是適才和鍾陽喝了酒的緣故，此時他偏偏就是不睏了，躺在床鋪上翻來覆去便是睡不著。

他沒有聽見朱倩回房的聲響，心底不禁納悶她究竟跑去哪兒閒逛了，就想這樣也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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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性不睡了，從床上爬了起來，穿上鞋襪。他暗嘆了一聲，心想自己果然還是年輕，什麼都要湊一番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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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見鍾陽仍舊一動不動地在那靜坐，輕手輕腳地摸出房，將房門輕輕掩上。

衛樊走在街上，街上倒也不是完全空無一人，只不過朝廷實施宵禁，大多數人不願夜裡出行便是。他輕輕一縱，翻上了客棧的屋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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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太招搖，他於是壓低身子，施展輕功，身子在樓宇間縱躍，落在瓦面上不發出半點聲響。

鹽城雖比不上京城，卻也不算小城，只見一眼望去數不清的樓房並排而立。他躍上一處高樓向城內看去，只見微弱的月光淡淡地鋪在城內屋頂上，散發出柔和的光輝，遠處幾處高樓依舊燈火通明，在這昏暗的夜色中顯得煞是好看，衛樊只瞧的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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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地想，這樣的景色，大概沒幾人看過。

便在他陶醉之際，驀地感覺肩頭被人輕輕一拍，他心中微驚，一轉頭只見一抹紅影站在他身後。

「這景色很美對吧？」朱倩笑靨如花。

衛樊也一笑，道：「初時尚不覺如何，只有站在高處眺望才覺得大為震撼。」又點頭道：「睡前和鍾大哥一起喝了點小酒，當真要歇息時反倒是睡不著了，心中想到你遲遲未歸，心裡有些好奇，這才跟著出來。」

朱倩露出瞭然的神色，道：「我大哥倒也不是酗酒，只是他覺著喝點酒好好練內功，是以每晚睡前都會喝些酒。不過，想必以他酒量不喝夠一罈是不會罷休的。」

衛樊也是一哂，問道：「那你呢？」

朱倩回道：「我酒量倒是不差，但和我大哥是比不了的，喝個三四罈酒就暈乎乎的了。」

衛樊怔住，旋即搖頭道：「我不是說酒量之事，我是問你難道不修內功嗎？」

朱倩也沒料到他會這麼問，笑道：「你當我沒有在練功嗎？」見衛樊不解，她便道：「我幼時不愛練功，便打主意，白日裡分出一絲心神練功，便不必死板的打坐了。」

衛樊詫異道：「你真氣難道不會走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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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解，旁人練功需得靜心，怎到她這便如吃飯喝水一般容易。

朱倩笑道：「幼時怕師父罰，只想著偷懶。」她用手托著腮，說得理所當然。「後來練久了，內息自己會走，倒也不必我管。」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m2rUV9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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