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磐石村的氣氛詭異而凝重。
村民們遠遠地圍在中央的空地上,看著那個被他們視為「神明」的男人,和他身邊那個被稱為「神明的人」的女孩。在他們面前,是那堆被所有人視為「詛咒」的紫紅色根莖,以及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
村長烏骨和神棍鴉婆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們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昨天,承宇用一場匪夷所思的「科學實驗」,公開挑戰了他們長久以來的統治權威。他們雖然不敢公然反對,但眼神中的怨毒與懷疑,卻絲毫不加掩飾。
承宇沒有理會他們。他將昨天那根已經被徹底烤熟的根莖,從火堆中取出。剝開焦黑的外皮,裡面露出了金黃色的、散發著誘人甜香的果肉。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掰下一小塊,放進自己嘴裡,細細地咀嚼著。
「……澱粉在美拉德反應和焦糖化後,產生了複雜的醛酮類化合物,香氣比預期要好。」他在心中冷靜地分析著,臉上卻是平靜無波。
他吃完了,然後靜靜地站著,等待了十分鐘。
他安然無恙。
這個無聲的證明,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村民們的眼中,開始閃爍起混雜著渴望與猶豫的光芒。
承宇知道,時機到了。他轉向身邊的溪,用他自己的語言下達了指令。
溪點了點頭,然後用她那流暢而清晰的母語,將承宇那充滿了未來感的話語,以一種更具煽動性的方式,轉譯給了所有村民:
「Shen-ming shuo,zhe shi shen-de li-wu!Yao yong huo,kao hen jiu!Jiu mei du!Shi hao chi-de!」(神明說,這是神的禮物!要用火,烤很久!就沒毒!是好吃的!)
接著,承宇開始指導溪和那幾個他之前留意的、眼神中尚有光芒的年輕人,如何處理這些根莖。他教他們如何用石刀削皮,如何切成薄片以便更快烤熟,甚至如何搭建一個簡易的土灶,利用熱對流的原理,讓大量的根莖能夠被均勻地加熱。
這是一個充滿了新奇與趣味的過程。在承宇的指導下,那些原本只會用蠻力打獵的年輕獵手,第一次理解了什麼叫做「技巧」;那個沉默寡言的工匠,在看到承宇畫出的土灶結構圖時,眼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對「創造」的狂熱。
很快,第一批烤熟的「神賜之根」出爐了。那種從未有過的、濃郁的香甜氣味,飄散在整個村落的上空,讓每一個聞到的人,都忍不住吞嚥着口水。
然而,當年輕的追隨者們興奮地準備將這些美食分發下去時,卻被村長的護衛攔住了。按照磐石村的規矩,所有新發現的食物,都必須先由村長和護衛們享用。
就在護衛們理所當然地準備拿走最大、最香的那幾塊時,承宇開口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伸出手,攔住了他們。
然後,他轉向溪。
溪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氣,面對着村長和所有村民,大聲地宣布了「神明」的第一條、也是最顛覆性的一條新規矩。她的母語清晰而有力,完美地傳達了承宇話語中的威嚴與不容置疑:
「Shen-ming shuo!Xiao-hai,lao-ren,xian chi!」(神明說!小孩,老人,先吃!)
「Ran-hou,zuo-shi de ren,chi!」(然後,做事的人,吃!)
「Zui-hou,bu zuo-shi de ren,deng!」(最後,不做事的人,等!)
整個村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條聞所未聞的、充滿了「公平」光輝的分配法則給震撼了。那些底層的村民,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而烏骨和他的護衛們,臉色則變得鐵青。
烏骨想發作,但當他對上承宇那雙冰冷平靜的眼眸時,他想起了那場毀天滅地的山崩。他最終還是屈服了。
於是,磐石村的歷史上,第一次出現了這樣的一幕:最美味的食物,被優先送到了孩子和老人的手中。那些飢餓的孩子們,第一次吃到了能讓他們感到幸福的甜食,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而那些辛勤勞動的年輕人,也第一次得到了與他們付出相匹配的回報。
他們在享受美食的同時,看向承宇的眼神,已經從單純的「敬畏」,轉變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最真誠的**「信賴」與「擁戴」**。
承宇知道,他已經成功地在他們心中,種下了第一顆名為「理想國」的種子。
在初步解決了食物危機後,承宇並沒有停下腳步。他通過溪的翻譯,向村民們解釋了「營養均衡」這個最基礎的概念。他告訴他們,僅僅吃飽是不夠的,單一的食物來源,會讓身體變得虛弱,容易生病。
為了讓這個新生的、脆弱的理想國雛形能更健康地發展下去,也為了給未來的建設儲備更強健的體魄,他決定,必須立刻開始探索更多樣的食物來源。
第二天清晨,承宇在村落中央,召集了那些願意追隨他的年輕人。
他指着遠方連綿不絕的群山和森林,通過溪,向他們宣布了自己的下一個計劃:
「從今天起,我們將組建第一支『資源探索隊』。我們的目標,不再僅僅是追逐野獸,而是要去尋找更多、更好、我們從未見過的、能讓我們變得更強壯的食物!」
「我們要去尋找鹹味的石頭(鹽礦),尋找能結出甜美果實的樹木,尋找能入藥治病的植物!」
「這是一場為了讓我們所有人活得更好、更健康的遠征!有誰,願意跟我一起,去探索這個全新的世界?」
他的話音剛落,那個沉默寡-言的年輕工匠,第一個站了出來。緊接著,是那幾個年輕的獵手。
越來越多的人,被這份對更美好生活的嚮往所感染,加入了隊伍。
承宇看著眼前這些充滿了朝氣和希望的面孔,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他知道,真正的故事,從現在才算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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