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材必成神 - 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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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走過癱軟在地的高盛身邊，沒有再多看他一眼。河岸上的劍痕還在月光下冒著熱氣，邊緣的泥土被高溫燒成了淺淺的釉色。那兩個壯漢一個昏在碎石堆裡，一個跪在地上發抖，金屬球棍的碎片散了一地，反射著破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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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荒草灘，拐進老城區的巷子。腳步很穩，脊背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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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第三個巷口之後，他一直走進一棟廢棄的筒子樓，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蹤，才停下來。然後他扶著牆，彎下腰，開始劇烈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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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累。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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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他在意識裡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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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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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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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劍不是你的。」李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異樣，帶著一種周墨從未聽過的疲憊，「那一道劍氣離體，是我替你發的。你目前的身體素質根本承受不了外放劍氣，強行發出去會把你的經脈撕碎。所以我替你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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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扶著牆的手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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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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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說了你就不敢揮那一劍了。」李白笑了一聲，笑聲很輕，但底氣明顯不足，「高盛那孫子要是跑回去了，孟觀海今晚就會知道你只有兩劍的力氣。你那一劍必須揮出去，而且必須震住他。這是心理戰，跟打架是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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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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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好。」李白沉默了一瞬，「借用時間到了，力量也消耗過度。接下來三天——也許五天——我都沒有辦法再借力量給你。也就是說，這段時間裡，你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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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慢慢直起身，靠在斑駁的牆上，仰頭看著筒子樓破損的天花板。月光從預製板的裂縫裡漏下來，細細碎碎的，像誰在天上撒了一把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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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他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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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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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周墨說，「是時間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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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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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的報告說明天就要啟動社會安置程序。礦場的大門明天就會對我敞開。如果我沒有力量進去——」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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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墨以為他睡著了，他才開口，語氣裡沒有了平時的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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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有件事，本來不想這麼早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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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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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封印沒有完全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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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的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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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河岸上，我突破了封印的最外層，把卡牌種進了你體內。但封印的核心還在。就像一堵牆，我砸開了一道裂縫，夠我把力量塞進去，但牆本身沒有倒。這就是為什麼你只能借用我的力量，而始終無法真正覺醒——因為你自己的力量，還被鎖在那堵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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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封印的核心，鎖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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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真實資質。你的精神共鳴。以及——」李白頓了頓，「你真正的傳承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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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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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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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李白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只是一把鑰匙。我的劍氣屬性偏鋒銳，正好可以從外部刺穿那道封印，給你打開一條縫。但封印裡面鎖著的東西，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我從一開始就感覺到了——那道封印下面壓著的東西，比我更古老，也更強。強到什麼程度，我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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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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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時機不到。那道封印的核心不是靠我的劍氣能劈開的。它需要的不是外力，是契機——是你自己在極限狀態下的精神爆發。就像鋼化玻璃，你用錘子砸不碎，但從內部輕輕一敲，整塊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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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極限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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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李白說，「每個人的封印不一樣，觸發條件也不一樣。有人是在生死關頭突破的，有人是在極度憤怒中突破的，有人——」他頓了頓，「是在想要保護某個人的瞬間突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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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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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牆上，能感覺到胸口那枚淡金色的印記還在發熱。但熱度正在消退，像一塊漸漸冷卻的鐵。李白的聲音也越來越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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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這幾天我會沉睡一段時間。你不用擔心，只是力量透支的正常反應。等我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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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睡。」周墨打斷他，「接下來，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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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沒有回答。他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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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直起身，走出筒子樓。凌晨的老城區安靜得不像話，連野貓都不叫了。他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胸口那枚淡金色的印記正在慢慢暗下去，像一盞快沒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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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墨沒有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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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印記暗下去的同時，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另一種東西——不是來自李白的力量，不是金色的劍氣，而是某種更深、更沉、更古老的東西。它藏在意識的最底層，隔著一道隱約透明的牆。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隔著冰層看到水下湧動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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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封印鎖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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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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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周墨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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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裡的聲控燈還是只亮二樓那一盞。他摸黑上了六樓，推開家門。客廳的燈開著——不是忘記關，是有人醒著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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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歪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件父親的舊工裝。聽到門響，她猛地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開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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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墨？你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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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在看到周墨的瞬間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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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的校服更破了，不是因為他頭髮上還沾著河岸的碎草屑。是他的眼神。那個她看了十八年的兒子，眼睛裡有某種東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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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周墨在她面前蹲下來，「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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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嘴唇顫了一下。她不是個聰明人，這輩子沒讀過什麼書，但她是一個母親。母親有一種直覺，比任何覺醒者的能力都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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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去惹事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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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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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握住她的手。那雙手粗糙、冰涼，指節因為長期洗碗而變了形。他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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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記得小時候，爸帶我去河邊釣魚。有一回我釣上來一條特別大的鯉魚，拉了半天拉不上來，急得直哭。你跟我說過一句話——你說，墨墨，別怕它大，你只要比它更穩，它早晚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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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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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十八年，一直覺得我是那條被釣的魚。」周墨說，「但今天晚上我忽然想明白了——我不是魚。我是那個握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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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今天下午來家裡的那個姓方的——他們還會再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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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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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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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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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三個字。語氣不重，但砸在地上像是能砸出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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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後她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反過來握住他的手，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常年勞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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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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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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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那邊，我去說。」她笑了一下，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但她沒有去擦，「你爸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倔，心裡軟。我跟他說，他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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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沒有說謝謝。他站起身，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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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張窄得翻不了身的木板床上，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張李清雪給的銀行卡和便箋。便箋上的字跡還是那行——「如果你不甘心，就再試一次。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是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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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便箋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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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把書包裡的課本全部倒出來，把書包騰空，往裡面塞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一瓶水、和父親工具箱裡的一把美工刀。不是拿來打架的——他知道美工刀在覺醒者面前跟牙籤差不多。他帶著它，是因為父親用這把刀削了一輩子的鋼筋綁絲，刀柄上留著父親的手繭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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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半。東邊的天空開始泛出極淡的青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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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背著書包走出房間。母親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她烙了三張餅，用保鮮袋仔細包好，塞進他書包的側袋裡。動作很麻利，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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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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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吃。」她低著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臉，「別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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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母親的背影。她穿著那件碎了花的圍裙，腦後的髮髻鬆了一半，幾縷白頭髮垂在耳邊。灶台上的油煙機嗡嗡地響著，和十八年來的每一個早晨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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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一幕刻進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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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轉身，推開門，走進了即將破曉的夜色。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lQn9cR7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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