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材必成神 - 姓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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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點，周墨出現在臨川第三中學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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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進去。他的學籍在今天早上八點就會被註銷，現在進校門沒有任何意義。他來這裡，是為了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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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十分，那個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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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磊騎著那輛掉了漆的二八大槓，吱呀吱呀地從梧桐小路那頭過來。看到周墨蹲在後門牆根，他差點從車上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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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你怎麼——你知不知道學校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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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周墨站起來，「我來找你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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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忙都行！」趙磊把車往牆上一靠，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我爸認識礦場的人，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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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礦場。」周墨從書包裡掏出那張便箋，翻到背面，遞給趙磊，「幫我把這個交給李清雪。一定要親自交到她手裡，不能讓任何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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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磊低頭看了一眼便箋背面的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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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只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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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觀海不是封印的來源。他只是看守。真正的鑰匙在你身上。——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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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意思？」趙磊茫然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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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懂的。」周墨說，「去吧，第一節課之前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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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磊張嘴想問更多，但看著周墨的眼睛，他把所有的問題嚥了回去。他把便箋小心翼翼地夾進課本裡，重新騎上車，往校門方向蹬去。蹬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周墨！你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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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擺擺手，目送他消失在梧桐樹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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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過身，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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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場的大門朝哪開，他昨天晚上就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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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三十里，老煤礦改建的礦場。四周是鐵絲網，鐵絲網上纏著感應線圈，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個攝像頭。正門是一扇高達五米的鋼結構閘門，旁邊的值班室裡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都是E級以上的覺醒者，配備制式卡牌增幅器，以及正門口那台被李清雪提過的精神震懾裝置。進入裝置範圍的未登記覺醒者，能力等級會被強制壓制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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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站在距離礦場大門兩百米外的一座廢棄冷卻塔上，藉著晨霧的掩護觀察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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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來報到的。他是來踩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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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失去力量的時候，最不該做的就是悶頭衝進敵人的地盤。他需要信息——礦場的佈局、換崗時間、覺醒者的人數和等級分佈、以及那個精神震懾裝置的具體位置。他沒有李白的劍氣可以用，但他有眼睛。還有一個比任何卡牌都好使的東西——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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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冷卻塔上蹲了整整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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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晨七點到上午十一點，他記錄下了三班崗哨的換崗時間、每一班的人數、巡邏路線、以及精神震懾裝置的運行規律——那台裝置不是二十四小時全功率運轉的，每隔六個小時會進入一次維護模式，維護模式持續約八分鐘，期間震懾效果會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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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八分鐘，就是他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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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進去之後呢？礦場內部有多少覺醒者？他們的等級是多少？巡邏密度是多少？這些問題在外部觀察是沒辦法得到答案的。他需要更內部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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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時，內部的情報自己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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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短信。發件人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不是李清雪，不是趙磊，而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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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卻塔上不冷嗎？下來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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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瞬。他沒有動，而是用餘光掃視四周——冷卻塔下方，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不知什麼時候停在了路邊。車窗搖下來，露出方亭午那張文質彬彬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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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沒有下車。他只是隔著車窗看著周墨，微笑著，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姿態和昨天晚上李清雪拿著保溫杯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但傳遞出的意味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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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沒有慌。因為方亭午既然能精確定位他的位置，說明他的行動一直在協會的監控之下。而方亭午沒有直接派人上來抓他，說明協會還不打算在這裡動手——至少現在還不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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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冷卻塔上滑下來，拍拍手上的灰，走到轎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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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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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同學。」方亭午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家常，「昨晚的事，高盛已經向協會做了詳細匯報。不得不說，那道劍氣很驚人。三劍斬三人，一劍斷河岸——以一個未登記的流浪覺醒者來說，戰績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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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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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細節。」方亭午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姿態悠閒，「高盛說，你斬完三劍之後，離開的時候腳步有點飄。而且從昨晚到現在，你一直蹲在這個冷卻塔上，沒有任何主動出擊的動作——換句話說，你找上李清雪那丫頭問了礦場的情報，然後花了整整一上午在這裡觀察，卻沒有嘗試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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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鏡片後面的眼睛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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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能三劍斬三人的強者，為什麼要對一個礦場這麼小心謹慎呢？除非——」他笑了，「昨天那三劍是有代價的。你現在，暫時沒有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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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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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這個人，太敏銳了。敏銳得不像是文職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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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墨同學，我今天來不是來抓你的。我是來給你一個機會。」方亭午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文件夾，遞到周墨面前，「把卡牌交出來，協會為你安排正式的覺醒測試。測試通過之後，你可以像所有合法覺醒者一樣，享有卡牌持有者的一切權利。入學精英學校，進入協會工作，甚至加入執法隊——以你昨晚展現出來的能力，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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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低頭看著那份文件，封面寫著《特殊人才引進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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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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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今天就會進入礦場。」方亭午的語氣依然溫和，但字字如刀，「不是以社會安置的身份，而是以非法持有卡牌的嫌疑人的身份。礦場地下三百米，有一個專門關押非法覺醒者的區域——代號『深井』。進了那裡，沒有人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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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來看看礦場的大門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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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方亭午的笑容更深了，「那就當你是來旅遊的吧。不過礦場的大門八點就開了，你再不進去，安置程序就要啟動了。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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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因為周墨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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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你說協會給我安排覺醒測試，測試通過了就享有權利。那我問你——你查到的那三個零的數據，你覺得是正常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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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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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裡清楚那三個零不正常。你比任何人更清楚。」周墨說，「但你裝作不知道。因為你也查到了林鶴年的名字和車禍日期。你知道封印的存在，但你選擇了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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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沒有說話。那雙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眼睛，在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偽裝，露出底下冰冷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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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聰明。」他慢慢地說，「但聰明人不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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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得長不長，試試才知道。」周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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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合上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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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樣，那就算了。」他把文件夾收回公文包，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但那份溫和現在聽起來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寒，「礦場的大門在八點。過了八點，你就是非法滯留的未覺醒者，社會安置程序會正式生效。到時候你進礦場，是強制的。你父母也會因為包庇非法覺醒者而被調查——周建國，建築工地鋼筋工；他妻子在『好再來』餐館洗碗。你在意他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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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的手指節節捏緊，指甲陷進掌心。但面上的表情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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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副秘書長，你記不記得你自己上次說的話？你說我爸會在一小時內回家。」周墨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為什麼一個搬了二十年鋼筋的老工人，面對協會的審問，什麼都不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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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沒什麼可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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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從來就沒把協會當回事。」周墨說，「在他眼裡，你們這些穿西裝的人，跟工地上那些偷鋼筋的地痞沒有任何區別。你們嚇不了他。一輩子被生活壓在最底層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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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午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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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上車窗，灰色轎車啟動，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開走了。車尾揚起一陣塵土，在晨光裡緩緩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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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墨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的盡頭。然後他掏出手機，給李清雪發了一條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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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場正門精神震懾裝置每六小時維護一次，維護窗口八分鐘。下一個窗口在——」他快速推算了一下時間，「下午一點二十分。如果我要進礦場，就必須在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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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之後，他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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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應該不會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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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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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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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裡不是真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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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幾秒，李清雪回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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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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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問句。周墨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收進口袋，遙望礦場高大的鐵灰色閘門，目光越過了鐵絲網，越過了灰色的廠房和黑色的煤渣山，一直延伸到更遠、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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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背著書包，從冷卻塔上下來，朝礦場相反的方向走去。書包的側袋裡，母親烙的餅還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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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場只是一個入口。真正的戰場在地下——在協會的檔案室，在孟觀海的秘密，在那道封印的核心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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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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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到底是誰。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zrRGB9V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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