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影衛阿九
半年後，一個大雨滂沱的深夜。
老啞巴推著一輛裝滿殘肢斷臂與惡狼屍骨的餿臭木板車，步履蹣跚地走出了夜闕的後山角門，一路將車推到了十里外的亂葬崗。
他四下張望，確認無人跟蹤後，才顫抖著手，將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從車底扒了出來，扔進了泥濘的死人堆裡。
老啞巴跪在泥水裡，對著那具「屍體」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隨後頭也不回地推著空車離開了。
大雨沖刷著亂葬崗的血腥氣。半個時辰後，那具本該僵硬的「屍體」突然動了動。
雲九傲從泥水與腐屍中緩緩爬起。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冰冷的目光穿透雨幕，看向遠處隱藏在群山之中的夜闕總舵。
他像一頭蟄伏的孤狼，靜靜地靠在一棵枯樹下等待著。
根據老啞巴打探來的消息，今夜，正是夜闕負責招募影衛的「鬣狗」們，來貧民窟與亂葬崗撿漏的日子。影衛營的死亡率極高，他們需要大量像野草一樣命賤、又透著一股狠勁的少年來作為養蠱的材料。
果不其然，子夜時分，幾道穿著黑衣的鬼魅身影出現在了亂葬崗。
當其中一人舉著火把，照亮枯樹下那個渾身是泥與血、眼神卻比亂葬崗的野狗還要兇狠冷厲的少年時，黑衣人滿意地笑了。
「這小崽子命挺硬，帶走。」
雲九傲任由他們用粗糙的麻繩綁住手腕，像拽牲口一樣，將他一路拖進了隱藏在深山腹地的影衛營。
這裡，是真正的修羅場。
巨大的黑石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著數百個和雲九傲年紀相仿的孩童與少年。他們有的來自死囚營，有的來自人販子手中，每一個人的眼裡都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廣場正前方的高台上，站著一名手持精鋼長鞭、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他是這屆影衛營的總教頭，人稱「血屠」。
「進了影衛營，你們就不再是人，而是夜闕手裡的一把刀！刀不需要名字，只需要代號！」血屠的聲音如同破鑼般刺耳，長鞭猛地在半空中抽出一聲爆響，「現在，從左到右，報上你們的來處和代號！」
底下的少年們戰戰兢兢地開始報數。
「我……我叫鐵柱，是被我爹賣來的……」
「我沒有名字，他們叫我狗兒……」
很快，血屠走到了雲九傲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渾身散發著腥臭與冷意的少年。雖然瘦弱，但那雙古井無波的黑眸，讓見慣了生死的血屠都不由得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寒意。
「你，叫什麼？從哪來的？」血屠用帶血的鞭柄抬起少年的下巴。
「我沒有名字。」雲九傲直視著血屠的眼睛，聲音沙啞，「以前跟著個老乞丐在街頭討飯，我是他撿回來的第九個野孩子。他們都叫我，阿九。」
「阿九？」血屠冷笑了一聲，收回長鞭，「聽著就是個短命的。在這地方，阿貓阿狗多的是，希望你這條賤命，能活過第一個月的考核。」
雲九傲微微低垂下眼瞼，斂去了眸底那一閃而逝的鋒芒。
從現在起，活著的，只有影衛營裡，那個像野獸一樣沉默寡言、出手一擊斃命的無名殺手，阿九。
影衛營的訓練殘酷至極，甚至可以說是反人性的。為了不暴露身分，雲九傲從不使用父親那一脈的正統武功路數。
面對那些老練教頭的圍攻，或是同儕為了活命而發起的暗算，他完全摒棄了招式的套路。他用的是在地下狼窩裡學來的本能——極致的速度、可怕的爆發力，以及專挑咽喉、眼睛等致命弱點下手的狠辣手法。
在外人眼裡，他就像是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完全靠著野獸般的直覺在殺人的怪物。
這種沒有任何破綻的底層偽裝，加上他令人膽寒的實力，讓「阿九」這個名字，很快在充滿血腥味的影衛營中，成為了一個令人忌憚的禁忌。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uh5anR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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