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遲來之請
花開花落,春去秋來。
兩年的時間轉瞬即逝,沈韞微已經出落成了十三歲的亭亭少女。而齊州那邊的風雨,也總算在唐碧咬牙苦撐之下,漸漸平息了下來。
這兩年裡,珍味齋度過了最艱難的錢糧危機,幾家分店的生意也重新步入了正軌。
其實在唐碧最焦頭爛額的時候,離州沈府這邊並非袖手旁觀。沈宗霖與周芙,甚至包括小姑沈雁嬌,都曾陸續修書或是派人去過齊州,詢問是否需要幫忙。
沈家身為天下第一票號,除了富可敵國的財力,手底下最不缺的便是經驗老道的掌櫃與懂行的夥計。長輩們的意思很明確,不是有意干涉事業,只是派幾個得力的人手去幫她分擔些重擔,讓她別熬壞了身子。
然而,這些善意,全被唐碧婉言謝絕了。
唐碧幼時家境貧寒,窮過、苦過,所以她骨子裡有一種極度敏銳,甚至於有些偏執的自尊心與自卑感。她不想讓沈家人覺得,長房的媳婦沒了丈夫就撐不起門楣,更不想落人話柄,說她是靠著夫家的施捨才活下來的。她認定了自己能行,便硬是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嚥。
不僅如此,這十幾年來,每逢年節,唐碧的規矩從未落下。她總是會派人送來極其名貴的補品等上佳禮盒,裡頭還雷打不動地夾著一筆豐厚的銀票。
那姿態,與其說是孝敬公婆,倒更像是為了女兒在沈府的開銷而付的「撫養費」,處處透著一股生硬的客氣與見外。
沈宗霖與周芙每次看到這些東西,心裡都很不是滋味,總是勸她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可唐碧偏偏固執己見。兩位老人家為了顧全媳婦的體面與自尊,每次也只能無奈收下,隨後再親自準備許多離州的特產、自家做的吃食,甚至是給小旭景親手縫製的衣物,讓人大包小包地回贈到齊州去,努力維繫著這份略顯生硬的婆媳關係。
如今,熬過了最難的關卡,齊州的日子總算寬裕了起來。
唐碧肩上的擔子輕了,也終於有心思回過頭來,好好關心一下那個被她冷落了許久的兒子。她減少了在舖子裡熬夜的次數,開始親自過問沈旭景的功課,偶爾也會抽出空檔,帶著兒子回離州探望公婆及女兒。
這一年中秋,唐碧帶著八歲的沈旭景回到了沈府。
一家人坐在花廳裡賞月吃茶,氣氛難得的融洽。沈韞微正坐在祖母身邊,溫柔地替沈旭景剝著石榴。
就在這時,唐碧放下手中的茶盞,看了看眼前出落得溫婉大方、舉手投足間皆是世家閨秀氣度的女兒,突然開了口。
「爹,娘。」唐碧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與試探,「這兩年齊州的生意總算是穩當了。媳婦想著……阿微這孩子,滿月便離了我的身邊,這十幾年來,一直勞煩二老與小姑子費心教養,媳婦心裡實在有愧。」
花廳裡的氣氛微微一頓。沈韞微剝石榴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抬起那雙清澈的眼眸,有些訝異地看向母親。
唐碧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媳婦的日子慢慢有了起色,也算是撐過了最難熬的時候。阿微今年已經十三了,眼看著再過幾年便要及笄。媳婦想著……是不是該讓阿微跟著我回齊州了?一來,我們母女倆能好好培養一下感情,彌補這些年的虧欠;二來,阿旭在齊州連個說話的伴都沒有,阿微若是回去了,姊弟倆也能互相照應,多個伴。」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任誰聽了,都是一個母親在生活穩定後,想要接回女兒、彌補親情的肺腑之言。
可聽在沈家長輩的耳朵裡,實在是心疼得緊。而對於十三歲的沈韞微來說,齊州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比起眼前這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離州沈府,實在是太過陌生與遙遠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4FoiYakg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