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半長談
花廳內的靜謐持續了良久。
沈宗霖與周芙面面相覷，兩位老人家滿是掩不住的震驚與不捨。這十三年來，阿微就如同他們的眼珠子一般，是沈府裡最明亮的一道光。如今要將她送回那個全然陌生的齊州，他們怎會捨得？
可再怎麼不捨，唐碧終究是沈韞微的親生母親。如今長房沒了當家做主的男人，唐碧一個寡母撐起家業，想接回親生女兒承歡膝下、彌補親情，從情理與倫常上來說，他們身為祖父母的，根本沒有理由、也不能強勢地將孩子硬扣在離州。
沈宗霖輕嘆了一聲，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孫女，溫和地開口：「阿碧啊，妳有這份心，我們自是欣慰。只是阿微從滿月起便長在離州，齊州對她而言畢竟生疏。不如這樣，讓孩子自己好好想想，過幾日再做決定，你瞧著如何？」
唐碧也知道這事急不得，更不想因為這件事與公婆生了嫌隙，便點了點頭：「爹說的是，是媳婦心急了。阿微，妳自己好好考慮幾日，娘不逼妳。」
一直安靜聽著的沈韞微微微抬眸。她沒有錯過唐碧眼底的那絲期盼，更沒有錯過坐在對面的弟弟小旭景，在聽到她可能要回齊州時，那雙瞬間亮起、滿是渴望與依賴的眼睛。
⋯
當天夜裡，月色如水。
沈韞微抱著自己的軟枕，悄悄溜進了祖母的房裡，撒嬌著鑽進了周芙的被窩。
床榻上，沈韞微像小時候那般，將臉埋在周芙溫暖的懷裡，雙手緊緊地環著祖母的腰身。
周芙輕輕撫摸著孫女柔軟的長髮，黑暗中，老人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與心疼：「阿微，跟祖母說實話，妳心裡是怎麼想的？若是妳實在不想去齊州，祖父和祖母拼了這張老臉，也會去跟妳娘說，定把妳留在離州。」
沈韞微在祖母懷裡輕輕搖了搖頭。
「祖母，阿微當然捨不得您、捨不得祖父，也捨不得姑姑。」沈韞微的聲音輕柔，通透懂事得緊，「可是，阿微不想讓您和祖父為難。」
她從小在沈家長輩的言傳身教下長大，雖說受盡萬千寵愛，可學的從來不是小女兒家的驕縱任性，而是與他們一樣的從容與體貼。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母親孤身一人撐起齊州的家業有多不易，也知道若是祖父母強行留下她，必定會讓母親難堪，甚至引發長輩之間的矛盾。
「而且……」沈韞微的腦海中浮現出今日弟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意，「今日在花廳，我看到小旭看著我的眼神了。他一個人在齊州，沒有玩伴，母親又忙，他一定很孤單。我是姊姊，理應回去陪陪他。」
聽著孫女這番如同小大人般懂事明理的話語，周芙的眼淚終究是沒忍住，吧嗒吧嗒地落在了沈韞微的髮頂上。
「妳這傻孩子，總是這般為別人著想……」周芙心疼地將她摟得更緊。
「祖母不哭。」沈韞微抬起頭，伸手輕輕擦去周芙臉上的淚水，笑容宛如一顆溫暖的小太陽，「阿微雖然跟母親不甚親暱，但沈家教出來的女兒，到哪裡都能過得好。等我去了齊州，定會常常帶著小旭回來看您和祖父。再說了，母親也是一片好意，齊州的日子，說不定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熬呢。」
在這個本該因為未知而感到惶恐的夜晚，在沈府這座充滿愛的溫室裡長大的沈韞微，並沒有變得嬌弱不堪，反而堅定了那一顆最溫暖、最堅韌的心。
她願意帶著這份從離州汲取的陽光，去照亮齊州那個略顯冰冷的家。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tKhzsK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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