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狼穴藏鋒
時間在黑暗潮濕的地底,總是流逝得格外模糊。
當季州的地面上又迎來一個春暖花開的季節時,深埋地下的狼窩裡,十二歲的雲九傲正靜靜地坐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五六年的光陰,讓他褪去了幼時的孱弱與稚嫩。少年身姿拔高,雖然依舊清瘦,但破布衫下覆蓋著的,是猶如獵豹般充滿爆發力與韌性的肌肉。那雙隱沒在陰影中的黑眸,已經完全沒有了屬於孩童的純真,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冷厲與漠然。
他的腳邊,慵懶地趴著幾頭體型龐大的惡狼,宛如最忠誠的護衛。
這幾年來,雲九傲從未停止過揮刀與廝殺。他將那些被扔進狼窩的死囚與殺手身上的武功路數摸了個透,結合野獸的本能,淬鍊出了一套連那些頂尖殺手都無法看清的致命殺招。
但他心裡很清楚,想要殺出這座深淵,光靠一身蠻力與武功是遠遠不夠的。夜闕的權力傾軋,從來不是單純的江湖鬥毆,那些背叛他父親的旁支長老,哪一個不是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要想奪回一切,他必須要有腦子,要有足以運籌帷幄的謀略。
於是,他開始讓老啞巴幫他找「書」。
老啞巴雖是個下等奴隸,但負責清理地牢與處理屍體的他,總能接觸到許多被上面丟棄的廢物。殘破的兵書、染血的帳冊、甚至是被處決的權謀政客隨身攜帶的策論竹簡,都被老啞巴小心翼翼地藏在餿水桶的夾層裡,偷偷帶進了狼窩。
地下沒有光。雲九傲便只能憑藉著地牢頂端通風口漏下來的那一絲微弱月光,或是老啞巴偶爾偷來的一小截殘燭,一字一句、如饑似渴地啃咬著那些文字。
他學兵法佈陣,學權謀算計,學看懂那些複雜的商鋪帳目。他甚至會去翻找那些被扔下來的死囚屍體,從他們衣襟裡搜出各種暗號、密信,藉此拼湊出如今夜闕外頭的勢力分佈與權力結構。
他就像一塊乾癟的海綿,在這不見天日的深淵裡,瘋狂地吸收著所有能讓他變強的養分。
「嗚……」一頭灰狼站起身,用腦袋蹭了蹭雲九傲垂在身側的手。
雲九傲回過神,伸手揉了揉灰狼頸間粗糙的毛髮,目光幽幽地望向那扇緊閉的沉重石門。
他已經十二歲了,體內的胎毒雖然依舊會發作,但在他強大內力的壓制與老啞巴找來的草藥調理下,已經不再像幼時那般輕易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知道,是時候該籌謀離開這裡了。
不過當年那場大火雖然掩蓋了他的蹤跡,但那些旁支一定還在暗中防備著斬草除根。若他就這樣暴露身分,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必須換一個身分,一個能光明正大走進夜闕權力中心、卻又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身分。
根據他從那些死囚密信中拼湊出的情報,夜闕每隔三年,便會從各地的死囚營、貧民窟以及人販子手中,搜羅一批年幼的孩童,投入最殘酷的「影衛營」進行養蠱般的殘殺訓練。
最後能從那座修羅場裡活著走出來的十個人,便會成為夜闕最頂尖的殺手,直接聽命於長老會,甚至有機會接觸到夜闕的核心機密。
而算算時間,距離下一次影衛營開啟,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
「老傢伙……」雲九傲低聲喃喃。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且嗜血的弧度。
他要讓老啞巴找機會,將他當作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運出狼窩,然後隨便扔進外頭的亂葬崗。
他要徹底捨棄自己原本的來處,化作一個沒有名字、沒有過去的無名野鬼,主動走進夜闕為別人準備的那座修羅場。
他要從影衛營的最底層,踩著無數人的屍骨,一步一步,光明正大地殺回那個原本屬於他的王座。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GjdFIniT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