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突來風雨
然而,齊州的好景不長。
就在沈旭景六歲那年,沈伯言突然染上了一種罕見的不治之症。原本溫和健壯的男人,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唐碧散盡了千金,請遍了齊州內外的名醫,依然無法阻止丈夫生命的流逝。
大約苦熬了兩年後,沈伯言還是在一個深秋的寒夜裡,撒手人寰。
沈伯言的離世,對唐碧而言無異於天塌地陷。但生性要強的她沒有時間沉浸在悲痛中,因為珍味齋在齊州已經開了數家分店,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的生計,以及沈家長房的這份家業,如今全都壓在了她一個女人的肩上。
為了撐起所有的店舖,唐碧變得更加雷厲風行,卻也分身乏術。
她幾乎將所有的心血都撲在了生意上,每天天還未亮便出門巡視作坊,直到夜半三更、萬籟俱寂之時,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
如此一來,她便再也沒有任何心思與精力,去仔細照看年幼的沈旭景。
六七歲的沈旭景剛進了學堂啟蒙。別家的孩子下學都有父母噓寒問暖,而他回到家,面對的永遠是空蕩蕩、冷冰冰的宅院。
有時候學堂裡的先生發現他功課上有問題,或是想找家裡人交代些事宜,也根本見不到唐碧的人影。無奈之下,先生只能跑到沈家隔壁,將話託付給熱心的鄰居王大娘,請她代為轉達。
唐碧雖然忙,但心裡還是掛念兒子的,只是她的掛念實在太過粗糙。她每日出門前,都會在桌上備好一些簡單方便的飯菜。可沈旭景實在太小了,根本碰不到灶台,也不會自己生火熱飯。無數個寒冷的冬夜裡,這個本該被嬌養的小少爺,只能默默地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嚥著冷透的飯菜。
隔壁的王大娘看著這孩子孤零零的模樣,心疼得直抹眼淚,偶爾看見他一個人在院子裡發呆,便會隔著矮牆招呼他來家裡,給他添副碗筷,喝口熱乎的湯。
離州本家那邊聽聞了沈伯言的死訊,沈宗霖與周芙悲痛欲絕之餘,也曾修書一封,提出將沈旭景接到離州,由祖父母幫忙教養,免得唐碧一個人既要顧生意又要帶孩子,太過辛苦。
可這個提議,卻被唐碧言辭激烈地一口回絕了。
在唐碧眼裡,丈夫死了,沈旭景便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命根子,是長房唯一的血脈與指望。她害怕若是將兒子送回離州,長時間不在自己身邊,母子之間便會生分了。更何況,她心裡早有盤算:兒子如今已經開始啟蒙讀書,再過兩年等他稍微大些,便要讓他一邊上學,一邊去珍味齋的舖子裡學習算帳幫襯,為將來接手家業做準備。
她絕不能讓她的繼承人離開自己的視線。
禍不單行。
就在唐碧苦苦支撐著家業時,她娘家的一個遠房親戚,藉著做生意的名義,巧言令色地從她手裡騙走了一大筆週轉的資金。
這筆錢雖然不至於讓珍味齋傷筋動骨、影響生活,但卻讓原本就緊繃的資金鍊出現了缺口。為了補上這個窟窿,唐碧變得更加焦頭爛額,幾乎日日宿在舖子裡,連回家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如此一來,她便更沒有時間去離州探望沈韞微了。而可憐的小旭景,也徹底被困在了齊州這座名為「家」的孤島上,在日復一日的孤獨與冷飯中,將心底對離州、對阿姐的思念,死死地壓了下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TBWuc6yu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