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恩斷義絕
齊州的日子依舊如同一潭死水，直到沈旭景十歲生辰這日，這潭死水終於被徹底攪得天翻地覆。
這天傍晚，唐碧難得提早回了家，親自下廚給兒子下了一碗臥著兩個荷包蛋的長壽麵。
沈韞微此時正安靜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溫書。房門並未關嚴，正堂裡的聲音毫無阻礙地傳了進來。
唐碧看著大口吃麵的兒子，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拔高了嗓音，那聲音大得彷彿是刻意要說給一牆之隔的女兒聽的：「阿旭啊，多吃點，快些長大。以後要做個有本事的人，可別像你娘一樣，因為出身貧寒，就被人看不起！」
沈旭景吃麵的動作一頓，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沈韞微緊閉的房門。
唐碧卻不依不饒，冷笑了一聲繼續念叨：「咱們家小業小，自然比不上人家天下第一票號的潑天富貴。難怪啊，有些人這心就是偏的，對兩邊的態度差得十萬八千里！阿旭，你以後可得長點心眼，別被有心人賣了，還傻傻地替人家數錢。整日裡防賊似的，像個小偷一般偷偷摸摸地做事，真當別人都是瞎子嗎？」
這番意有所指、夾槍帶棒的話，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往沈韞微的心窩子上捅。
房間裡，沈韞微握著書卷的指尖微微發白。她實在聽不下去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她覺得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她放下書本，推開房門，只想安靜地當個透明人，出去街上走走透口氣。
可她剛走到院子裡，唐碧的聲音便冷冷地從背後砸了過來：「站住！妳這是在給誰甩大小姐脾氣呢？長輩說兩句話，妳便聽不得了，要給誰甩臉色？」
沈韞微停下腳步，轉過身，語氣依舊保持著平靜與克制：「娘誤會了，阿微只是覺得屋裡悶，想去外頭走走，並無甩臉色之意。」
「沒有？妳心裡想什麼我會不知道！」
唐碧骨子裡那股極度自卑又極度自傲的情緒徹底爆發了。她猛地站起身，指著沈韞微怒罵道：「妳就是打心眼裡看不起我這個做娘的！看不起這個家！是，以後我的這點家產妳也根本不稀罕，畢竟妳背後有沈家那座大靠山！沈宗霖和周芙到底給妳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有那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婆，他們拿點臭錢就把妳收買了，讓妳來跟妳的親娘作對！」
原本一直隱忍退讓的沈韞微，在聽到唐碧辱罵祖父母和姑姑的那一刻，清澈的眼底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怒意，這是她的底線。
「娘，女兒自知有做不好的地方，您可以罵我，但請您不要牽扯祖父祖母與姑姑。」沈韞微深吸了一口氣，條理清晰地反駁道，「這些年來，祖父祖母從未在女兒面前說過您半句不是，反而處處教導我要體諒您的辛勞。當初齊州生意艱難，也是沈家主動想施以援手，是您自己拒絕了。他們心疼我們，才逢年過節送來禮物，這份善意，怎麼到了您嘴裡，就成了收買人心的醃臢事？」
「妳……妳竟然為了一群外人跟我頂嘴？！」
唐碧被女兒這番有理有據的邏輯堵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之下，她大步衝上前，高高揚起手，便要朝著沈韞微那張白皙的臉頰狠狠搧下去。
唐碧常年在外奔波做生意，力氣極大，這一巴掌若是落下，非得打得人耳鳴目眩不可。
然而，「啪」的一聲脆響並沒有傳來。
沈韞微目光一凜，看似纖細柔弱的手腕精準地抬起，一把扣住了唐碧揮下來的手腕。
她自幼便跟著祖父沈宗霖習武，沈宗霖的武功深不可測，她雖是個被嬌養長大的大小姐，從未在外人面前顯露過身手，但那一身深不可測的內力與功夫，卻是實打實的。
唐碧只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隻鐵鉗死死夾住，無論她怎麼使力，竟都無法掙脫分毫。她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兒，眼底閃過一絲駭然。
「不勞煩母親親自動手了。」沈韞微緩緩鬆開了手，那雙曾經盛滿了期盼與溫暖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若是母親覺得我不配做您的女兒，覺得我髒了您的地界，阿微現在便離開，絕不再礙您的眼。」
「滾！妳給我滾！」唐碧氣急敗壞地揉著發疼的手腕，口不擇言地吐出了這世上最惡毒的詛咒，「我唐碧造了什麼孽，才生出妳這個白眼狼！我真後悔當初懷著妳的時候，沒有一碗落胎藥把妳給打掉！」
這句話，猶如一把淬了劇毒的利刃，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絞碎了沈韞微心底對「母親」這兩個字最後的一絲眷戀。
沈韞微僵立在原地，眼眶瞬間紅透，大顆大顆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劃過她蒼白如紙的臉頰。
她定定地看著唐碧，看了許久許久，彷彿要將這張臉從自己的生命裡徹底抹去。
「好。」沈韞微擦去臉上的淚水，聲音微微發顫，裡頭帶著一股決絕，「既然如此，那沈韞微今日，便與唐當家斷了這母女情分。從今往後，生死不見。」
說完，她沒有再看唐碧一眼，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行囊。
她想要為了自己勇敢一回。
唐碧被女兒那句「唐當家」刺得心頭猛地一跳，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唐碧心裡閃過一絲莫名的慌亂，但強大的自尊心讓她拉不下臉，只能重重地冷哼一聲，憤怒地甩袖回了自己的主屋，「砰」的一聲摔上了房門。
⋯
翌日清晨。
唐碧早早地便去了舖子裡查帳，宅院裡顯得格外冷清。
沈韞微將自己這兩年來僅存的幾件衣物與書籍收拾妥當，提著一個不算沉重的包袱，走出了房門。她已經托人叫好了一輛去往離州的馬車，正停在宅院外的巷口。
就在她準備跨出大門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阿姐！等等我！」
沈韞微回過頭，只見小小的沈旭景背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包袱，懷裡還死死抱著一個有些年頭的木匣子，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她面前。
「小旭？你這是做什麼？」沈韞微愣住了。
小旭景仰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堅定，他一把抓住沈韞微的袖子，大聲說道：「阿姐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不要待在這個家裡了，我要跟阿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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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媽有話說：微微很勇敢🥹
兩個人差不多快要相遇啦！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7jfbFE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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