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割席斷義
駛向離州的馬車,承載著兩個逃離冰窖的孩子。當馬車終於停在離州沈府那扇熟悉而氣派的大門前時,天色已近黃昏。
沈宗霖與周芙聽聞通報,匆匆趕到前廳,看著一雙孫兒提著包袱、風塵僕僕地站在院子裡,二老皆是吃了一驚。
「阿微,阿旭?你們這是……怎麼突然回來了?」周芙看著孫女蒼白如紙的臉色,心疼得連忙迎了上去。
在齊州強撐了兩年的沈韞微,在觸及祖母溫暖雙手的那一刻,那層堅硬的防護殼瞬間土崩瓦解。她再也忍不住,撲進周芙的懷裡,緊緊抱住祖母,泣不成聲。
「祖母……祖父……」她哭得渾身發抖,彷彿要將這兩年受盡的委屈全都哭盡,但始終咬著牙,不肯吐露半句唐碧的不是,只是哽咽著說,「阿微……只是想家了。」
看著一向端莊穩重的孫女哭得這般撕心裂肺,沈宗霖和周芙心如刀割。祖孫四人抱作一團,周芙更是眼淚直流,連聲說著:「好,好,回來就好,這兒永遠是阿微的家。」
待沈韞微的情緒稍稍平復,周芙便命嬤嬤先扶她回海棠苑歇息。
直到沈韞微的背影消失在迴廊轉角,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沈旭景,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祖父祖母面前。
恰好接到消息趕回本家的沈雁嬌剛踏進花廳,便聽見十歲的小姪子紅著眼眶,邊啜泣邊將這兩年來在齊州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倒豆子般地全說了出來。
被區別對待的衣物、被當眾辱罵是小偷、被無情撕碎的家書,以及昨日那句惡毒至極的「後悔沒把妳打掉」……
隨著沈旭景的講述,花廳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沈宗霖的臉色鐵青,周芙氣得渾身發抖、心痛得直掉眼淚,沈雁嬌更是怒火中燒,一掌拍碎了手邊的茶几。
他們沈家捧在手心裡、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的無價之寶,竟被親生母親這般踐踏!天下第一票號的底蘊與脾氣,絕不是吃素的。
⋯
果不其然,兩日後,發現兒子不見了的唐碧,急瘋了似地追到了離州沈府。
然而,迎接她的是沈府門前兩排面容冷肅的護院。
沈府厚重的大門緩緩打開,沈宗霖與周芙在沈雁嬌的攙扶下,面色生霜地走了出來。這一刻,兩位老人家身上不再是尋常祖父母的慈祥,而是帶著天下第一票號家主與主母那種不怒自威、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平時二老對媳婦都是尊重和藹的,這是唐碧嫁入沈家以來,公婆第一次給她這般臉色看。
「爹!娘!阿旭呢?求求你們讓我見見阿旭!」唐碧看著公婆冷酷的臉色,心裡一慌,連忙想要上前。
「放肆!」沈宗霖冷喝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震得唐碧僵在原地,「我沈宗霖的親孫女,也是你配欺負的?!」
沈宗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焦急的婦人,眼底沒有一絲溫度:「你因為骨子裡的自卑與狹隘,便將邪火全撒在一個懂事退讓的孩子身上。像你這般冷血偏執之人,根本不配為人母!沈家的骨血若是繼續養在你身邊,只怕遲早會被你教成那種小肚雞腸、刻薄寡恩之輩!」
唐碧臉色煞白,顫抖著嘴唇想要辯解:「不……爹,我是阿旭的親娘啊……」
就在這時,沈旭景從姑姑沈雁嬌的身後探出了一個小腦袋。他死死抓著姑姑的衣袖,看著唐碧的眼神裡只有深深的恐懼與排斥。
「我不要你當我的娘……」一個十歲的孩子,整日看著母親像壞人一樣對待最疼愛自己的姐姐,沒有學壞,也早已被那種畸形的環境與惡毒的言語嚇壞了,「你太壞了,我只要阿姐和祖父祖母……我不要跟你回去!」
兒子的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唐碧的天靈蓋上,讓她瞬間跌坐在地。
沈宗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如寒冬的冰刃:「唐碧,今日我便以沈家家主的身分,將你從沈氏族譜中除名!從此以後,你不再是我沈家的媳婦。若你再敢踏入離州地界半步,老朽定會讓人拿大棍將你打出去!滾!」
沈府的大門在唐碧面前重重地關上,徹底隔絕了她與一雙兒女的緣分。
失魂落魄的唐碧獨自回到了齊州。失去了兒子,又與女兒恩斷義絕,心病加上日夜的悔恨交加,讓她無心再打理生意。
而商場上向來是看風向的。沈家與唐碧徹底鬧翻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商界,天下第一票號的怒火,誰敢去觸霉頭?為了避免惹沈家不快,曾經的合作商戶紛紛撤資退單。
失去了沈家這座隱形靠山的庇護,又沒了經營的心思,不過短短數月,曾經在齊州風光一時的珍味齋便經營慘淡,最終只能黯然關門收場。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ajAzT2Gi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