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孤夜成癮
季州的血腥味在凜冬的風雪中漸漸淡去,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肅穆與鐵律。
雲九傲回歸後的首月,便以震懾整個江湖的雷霆手段,徹底重塑了夜闕。影、左、右這三道曾經在地獄深處被他親手拉出來的影子,如今正式走到了光影的邊緣。
左與右被任命為左右護法,分別執掌夜闕的武裝殺手營與刑訊堂;而影則負責統領最神祕的情報網與暗衛。這三人如同雲九傲延伸出的三柄利刃,將整座夜闕清理得乾乾淨淨。那些曾經參與過當年叛亂、或是存了二心的旁支殘黨,無一不在這場肅清中銷聲匿跡。
然而,雲九傲並非只是個嗜血的魔頭。他廢除了影衛營裡那些毫無意義、純粹為了折磨幼童而存在的殺戮規矩,也清除了許多前任長老留下的淫靡與不人道的暗樁。在他手裡的夜闕,不再是一座混亂的魔窟,而是一個精密、冷酷且絕對忠誠的地下王國。
老啞巴被安頓在了總舵後方最幽靜的院落裡,衣食無憂,有專人侍奉。儘管已經坐上閣主之位,雲九傲依然對這位在狼窩裡護住他一命的老人極其敬重。他遣出大批心腹,帶著重金與各種珍稀藥材的畫像,隱匿在江湖各處,暗中尋訪能治療胎毒的奇人異士。
與此同時,雲九傲定下了一條近乎偏執的禁令:夜闕周圍十里,嚴禁任何身分不明的女子靠近。
曾有不長眼的江湖門派或是想要投誠的商賈,試圖用「美人計」來籠絡這位新任的年輕閣主。那些被精心挑選、試圖用美色來作亂的人,連大門都沒能踏進去,便被雲九傲隨口叫了屬下丟出去,摔在漫天大雪中自生自滅。
在他眼裡,那些帶著脂粉香氣的接近,全是包裹著劇毒的陰招。
然而,即便大權在握、即便威震八方,夜晚對於十六歲的雲九傲來說,依然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受難。
隨著年歲增長,體內的胎毒發作得愈發頻繁且狂暴。每當夜幕降臨,萬籟俱寂之時,那股鑽心的寒意便會從骨髓深處炸裂開來,像是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經脈中穿行。
雲九傲獨自坐在空曠冰冷的寢殿內,不點燈,任由黑暗將自己淹沒。他死死扣住身下的檀木扶手,掌心被勒出了血痕,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
胎毒與仇恨糾纏了這麼久年,早已成了他靈魂的一部分。他在折磨中學會了與痛苦共存,也因此患上了極其嚴重的失眠。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看著月影橫斜,看著燭殘灰冷,他的世界裡沒有美夢,只有無邊無際的殺戮回憶與孤寂。
僅僅當天邊透出一絲微弱的晨曦,當第一縷陽光穿透季州的霧氣時,他那緊繃到極致的經脈才會稍稍放鬆。他往往要等到天亮了,體內的痛楚平息,才能在黎明的微光中沉沉睡去,進入那短暫且破碎的夢鄉。
他是這座深淵的王,卻也成了這世上,最清醒、也最孤單的瘋子。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TtduIcmK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