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寒室微光
在齊州的這一年，對沈韞微而言，彷彿是在一場沒有盡頭的寒冬裡跋涉。
唐碧對她的排外，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有所緩和，而是化作了生活裡無處不在的軟刀子。
每逢節慶或是唐碧心情好時，她總會從外頭帶回些新奇的玩意兒、好吃的糕點，或是名貴的筆墨。但那些東西，永遠只有沈旭景的一份。唐碧會當著沈韞微的面，將東西塞給沈旭景，嘴裡說著：「阿旭，這是娘特意給你挑的，你要好好讀書，將來好接管家業。」
對於站在一旁的女兒，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吝嗇給予。
然而，唐碧那偏執又強勢的母愛，並沒有讓沈旭景與姐姐生疏。
唐碧每日早出晚歸，大多數時間都不在家。每當母親前腳剛踏出家門，沈旭景便會立刻抱著那些唐碧買給他的吃食和玩意兒，噠噠噠地跑到沈韞微的房裡。
「阿姐，這個酥餅好甜，妳吃這塊大的！」小傢伙總是熟練地將糕點掰開，把最好的那部分塞進沈韞微手裡。
夜裡，姊弟倆窩在一起時，沈旭景會緊緊抱著沈韞微的手臂，小聲地吐露著心裡的害怕與不滿：「阿姐，我好怕娘。她對我太兇了，總是逼著我學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帳本……而且，我現在一點也不喜歡娘了。她就像學堂裡那些壞孩子一樣，總是故意欺負阿姐。」
「等我長大了，一定會保護阿姐。」
聽著弟弟稚氣卻充滿維護的話語，沈韞微心頭酸澀，只能輕輕拍著他的背，溫聲安撫。在這個冰冷的宅院裡，這對姊弟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在唐碧面前，沈韞微依然保持著為人子女最無可挑剔的規矩與禮貌。晨昏定省，從不逾矩。但也僅止於此了。她關上了心門，再也不會主動跟母親分享學堂裡的趣事，或是生活中的點滴。
可到了夜深人靜時，卸下偽裝的少女，終究還是會躲在被窩裡無聲地流淚。她會在無盡的黑夜中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夠好、不夠乖巧，所以親生母親才會這般討厭自己？
即便心裡委屈到了極點，沈韞微在每隔五日寄往離州的家書中，依然是報喜不報憂。她會寫齊州的花開了，寫小旭景的字又進步了，但隻字不提自己在這個家裡遭受的冷待。她太懂得體貼了，不願讓遠在離州的祖父母為了她而日夜懸心。
而她在齊州最盼望的日子，便是學堂放長假的時候。
只要有幾日的假期，姑姑沈雁嬌便會親自駕著馬車，從離州趕來接她回去小住。
沈雁嬌早年便打定了主意終身不嫁，她將這輩子所有的母愛，都傾注在了這個自小疼到大的姪女身上。在姑姑眼裡，阿微就跟自己的親生女兒沒兩樣。每次看到姑姑站在齊州宅院門外那張明媚爽朗的笑臉，沈韞微便覺得，自己終於能從那令人窒息的水底，浮上來喘一口氣了。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DZIfNL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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